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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裴恩才打电话告诉钱尔力，上午直接到交通厅和老高谈谈，让他在家里等，一会儿司机小丁去接他。看来，把钱尔力安排回厅里，裴副省长是下决心了，但钱尔力不明白，按照常规，一般人不会在距去人大前短短半年里换一茬秘书的。他现在不知道，一位即将退休的办公厅的副秘书长，已向裴恩才打过招呼，为他推荐了一位未来的秘书，小伙子和钱尔力年齿相当，但少年老成，机敏稳重。后来钱尔力才慢慢回过味儿来，也许是裴副省长当了人大副主任，得完成好角色的转换，这时候，更需要的是一位青年政治才俊鞍前马后做高参。
钱尔力从小丁的车子里出来，充满自信地往高厅长的办公室走去。
大半年没到过高厅长办公室，进来后才发现，房间打通了隔壁，将一间洗涑室压缩到了极小的空间里，大厅却显得明亮阔大。高厅长银灰色的西服和旁边的国旗红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发的庄重了许多。他把眼镜往下一拉，从横梁上看了一眼钱尔力，马上又把眼镜取下，站起来微笑着说：“小钱，欢迎你回来啊？”
看来钱尔力即将从秘书工作中解脱，裴副省长已和高厅长通过气儿了。面在的钱尔力气势上有些弱，人也发蔫儿，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磁场中，想挣扎几下，抖擞抖搂精神儿，却始终阳刚不起来。于是，依旧像从前那样，恭恭敬敬地远远坐在沙发的一端。
高厅长坐下，请钱尔力稍等片刻，说马上阅完一个文件，然后亲切的补充了一句：“哦，你自己倒杯水吧，杯子就在饮水机的下面。”说完继续看他的文件。
十几分钟后，高厅长看完文件，绕过大写字台前钱几盆尔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和颜悦色的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尔力啊，又想回来了？”高厅长的语气和钱尔力在厅里做一般干事时毫不相同了。钱尔力点点头，嗯了一声，显得那样的纯厚老实，倒让高厅长对他又增一份亲切和好感。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要做好精神准备，我上次给你提到过关于这次干部调整的事情。本来嘛，你原来处室的高明远走了，位置空了出来。别的处也有类似的情形，厅党组原来研究出一个干部调整方案。正准备公布时，组织部下了个文件，要落实干部任用条例，让我们按照条例进行改革呢。”高厅长说话和风细雨，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些许的疏远，让钱尔力感到一阵阵发冷。他不知道如何接下面的话，只是拿眼看着高厅长，听他娓娓道来。
“按惯例啊，你跟裴副省长大半年里，副处是解决了，但没有实职，而且时间短。所以按照本次干部竞聘的要求，也只能参与正处级或副处长的竞聘了。哦，如果你应回宣传处，那么就是和胡伟军、周灵静几个人竞争一个位置喽。”说完，高厅长莫名其妙的笑笑，纵着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烟灰，全没了向钱尔力咨询招标意向时的谦和之态。两人目光相遇，钱尔力明显感受到了高厅长那温和的眼神儿里还有一些冷峻。但他还是反应过来，急忙道：“反正也是回来，怎么不是做工作呢，您就看着安排吧。”
高厅长挺了挺身子，严肃地说：“钱尔力同志，这是必要的组织原则嘛。现在毕竟不是计划经济时代了，我们的干部问题又这样敏感。我想，你以副处级的身份参加竞聘，也是对你的一个锻炼。裴副省长也会支持你参加嘛，啊，这对你的成长有好处。好，就这样，你回去准备一下，大约两周后开始，具体竞聘程序人事处正在搞，你可以向他们咨询一下。”说完，高厅长先站起来，做出送客的样子，钱尔力也不好再往深里说什么，只得夹起皮包儿，握手道别。
钱尔力本想托着裴副省长的势，回来做个处长，至少把全厅交通战线上的宣传工作搞得更有些声色。但听了高厅长一席话，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不但不可能成为处一把手儿，反而还要和胡伟军、周灵静二人竞争副处长实职的位子，这让他有些下不来台。本来，以前败给刘芙蓉，他就萌生去意，想去北京或南方应聘，但天上掉下馅饼儿来，高厅长把他推荐了出去。虽然混了个副处级的帽子，可在厅里的副处级，其实和一般干事也没有什么两样的；因为副处级的全称是副处级调研员，调研员，不过是对提不了职、却有一定资历了的安慰罢了。
钱尔力从交通厅打车回到大院，一路上只一个念头儿，妈的，又回到了原点。
钱尔力把一肚子心事吐给裴副省长听时，老爷子有些愠恼，觉得自己的秘书这样安排有失身份。不过，这丝阴云很快消失。他换一付表情，对钱尔力和蔼地说道：“小钱啊，刚才老高把意思跟我说了。他也是好意，你才跟了我半年，就回去硬要竞争处长实职。对啊，如果我发了话，告诉他们你可以去竞争，那不就主动破坏条例了吗？老高说了，按照组织部的规定，副处级三年期满的同志才可以去竞争那个职位嘛。”
钱尔力有些不服，喃喃地说：“有点画地为牢的味道。这不是本着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简直就是论资排辈儿！”
“胡说！”裴副省长这下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钱尔力同志，你不可以讲这种没有原则的话嘛。”
钱尔力自恃与裴恩才大半年来养成的一种亲近的关系，在关口儿上有些以小卖小，故意不服气的把头歪向一边儿，一语不发。
“尔力，什么时候都要讲规矩，规矩你懂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是，至少你还是个副处级？你就去竞争，一步一个台阶对人有好处。我命令你，好好准备竞聘上岗的事情。”裴副省长调子拖得长长的，语重心长，把钱尔力逼到了一角儿，让他无话可说，只得微微笑一下，回到自己房间想折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