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钱尔力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高厅长来电话说，厅里关于高速路的护栏工程要进行招标，他们准备了一份关于具备资质的国内外公司的投标意见书，报送裴副省长批示，问现在要不要送过来。这种事钱尔力本不用请示，直接可以从传真里接收，但看到高厅长如此语重心长，就说你等等，我去向领导汇报一下啊。
裴副省长显然对招投标的机制很感兴趣，钱尔力将厅里送来的报告书送来之后，他耐心的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画了一个阅字，签上自己的名，搁下笔，就对钱尔力说：“你向厅里口头传达一下我的意思，一，既然搞招投标工作，就一定要透明，做到公开、公平、公正；二，要请省内外一流的专家参与投票工作，在科学决策上，多听取专家们的意见；三，这次竞标活动，不能只把眼光儿放在省内企业上，要面向全国来遴选；哦，还有第四，现在修路是方方面面关注的热点项目，可以在新闻媒体上大做宣传，尤其是从公正、科学的角度宣传本次活动。”钱尔力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好几个要点，然后回办公室，用红机给高厅长传达一番。
高厅长在电话里听后一笑，坚定的说：“请裴省长放心，我们一定按照他的要求，搞好这次招投标工作。”
从高厅长让人送来的资料来看，真正具备条件的就是范洞庭的华宇水泥制件公司和南方的、也就是江明丽朋友的泛亚水泥集团。钱尔力内心感觉，南方的这家公司资质上是优于范洞庭的公司的，但如果从爱护本地企业的角度考虑华宇公司夺标的可能性会更大。当他把这个想法无遮拦地告诉裴副省长时，裴副省长笑了，喝着茶夸奖钱尔力说：“不错，小钱，我看你是越来越成熟了。不过，我们还是要让人家公平竞标，不能让南方人说我们在搞诸侯经济。”钱尔力不住点头称是，从裴副省长屋里退出来。
十点钟左右的样子，办公楼门口儿的武警来电话说，一位姓刘的女士来找钱秘书，要不要进来。钱尔力愣了一下，知道刘芙蓉肯定是为招标的事情来的，但现在他是不是方便把刘芙蓉带到裴副省长面前，虽然裴副省长是她爸爸的老同学。武警在电话里又喂了一声，请钱尔力回答。钱尔力无奈，说请她进来吧。
刘芙蓉一付楚楚动人的样子，站在钱尔力的门口儿，不说进，也不说不进，反而让钱尔力很尴尬。他站起来，小步快走过去，满脸笑容的轻轻说：“我早想见你了，怎么？你是找我还是找老头子呢？”
刘芙蓉脸上微微红了一下，盯着钱尔力反问道：“你为什么早想见我呢？”
“你不是出国了吗？”
“是的，但我没有迈出国门，退了机票又回来了。”
“我就知道范洞庭送你没有什么好事。”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得远远的？”
钱尔力每次和刘芙蓉话赶话逗嘴时，总是说不过对方。话到了这里，他还是聪敏地意识到了什么，觉得范洞庭已经把刘芙蓉给俘虏了，自已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想到了这一层，他不由得一阵恶心。刘芙蓉与其成了范洞庭的人，还不如让我钱尔力娶了她更好。
钱尔力正在出神儿，刘芙蓉样子很美的耸耸肩膀，故意换了个话题说：“钱尔力，你现在比厅里那会儿舒服多了吧？”
钱尔力也不好再为范洞庭暗自生刘芙蓉的气，虽然一种淡淡的鄙视袭击了他一下；但他还是不相信这种对刘芙蓉的错觉，他依然相信刘芙蓉还是那个天天对他很严历的女人。钱尔力恢复了常态，甚至还有些官中腔调的说：“好了好了，多日不见，咱就不逗嘴了。来来来，坐沙发上，我给您泡一杯上好的泰山女儿茶。”
刘芙蓉的紫色沙巾轻轻塞在藏蓝西服的领子下，白衬衫的邻子却露了出来，像紫色的白色的白合拥簇着那种纯净、清幽的脸，让钱尔力为之一颤，差点儿把端着的一杯热茶倒在桌子上。
刘芙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淡淡的哂笑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二人同在一个办公室的感觉。
钱尔力有些局促，他暗恨自已，为什么在自各的办公室还这样惧怕刘芙蓉。他不说一句话，捧着自己的杯子用嘴吹着飘上来的肥美的茶叶片。而刘芙蓉深知钱尔力这种急于摆脱尴尬的性子，就故意装作也没有话题，于是也静静的呷着茶叶，两眼就离近了茶的热汽，享受着茶香的浸润。
“找我？找老头子？”钱尔力实在受不了死气沉沉的僵局，有意直截了当的打破沉闷。
刘芙蓉依然故我，还是把脸凑得离杯子很近，又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风儿一样吹过了她美丽的脸庞，迅速消失了。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把头向钱尔力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斜着眼对钱尔力说：“我有正事儿找你。”
50．
平原市最豪华的酒店，也就是爱丽舍宫了。这里有范洞庭专门定的一个房间，一般情况下只安排范洞庭和他的一些高贵的朋友。晚上六点多一点的时候，爱丽舍宫的老总姜仁清陪着裴副省长和范洞庭笑呵呵的进来了。房间装饰中西合璧，猩红的地毯体现着客人的尊贵。
姜仁清客气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范洞庭请裴副省长坐上首位，然后掏出手机给刘芙蓉打电话。裴副省长问道：“小刘不是和小钱早上来了吗？”
范洞庭显然不愿意让别人提到钱尔力的名字，心理对钱尔力的一切信息都有些抵触，但碍于裴副省长的面子，也只得装作很热情的说：“他们是年轻的老同事，见面总要说些知已的话啊。”
裴副省长微微颔首，并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房间里轻柔的音乐。
范洞庭也故意不说话，他心里非常清楚，裴副省长自从上次到他的华宇集团视察以后，就不再把自己当作外人。但是，副省长毕竟有副省长的尊严，也不便于才见面几次就特别热络。范洞庭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明镜一般，每每将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在脑海里过一遍时，他总是从范洞庭敦厚而热诚的表面窥视到一些恶俗的东西，他不便把一切都点出来，任由范洞庭有条理地表演着一切。
范洞庭点燃一棵软中华，然后才把烟推到了裴副省长面前。他心里仿佛有某种仗势的意思，裴副省长突然悟到了些什么，犹豫了一下，也不计较范洞庭的无礼，像一个兄长一样拍了拍范洞庭的肩膀，很友好。随后抽出一棵烟来，自顾轻轻点燃了打火机。
范洞庭把吞下的一口烟长长的吐出来，头向椅子背靠了一下，淡淡地说：“平原的高速维护工程马上要上马了。”
裴副省长似乎没有听见范洞庭的话，悠然地吸烟，偶尔端起茶杯来喝一口。
范洞庭话调有些急促：“您知道吗？六百公里的水泥护栏，至少是六千万的业务量呢？”
裴副省长把手一挥，道：“今天咱们只聊天儿，不谈这个事。这事已由交通厅属下的公司全权处置了。”
范洞庭知道裴副省长拿出一堆难办的理由来，也是事实，但更重要的是，裴副省长这种欲擒故纵是在让他买账和领情。想到这里，他站起来亲自给裴副省长倒续满了一杯茶。坐下后给刘芙蓉打手机。
刘芙蓉轻盈地进了房间，打扮得像个大学生，朴素又不失高雅。她调皮的挥了挥手，冲着裴副省长笑道：“首长好！”
裴副省长也调侃道：“你呀，跟你爸一样，不分场合啊。在会场上可以这样叫，现在私人场合，你只许叫叔叔。”一句话未了，引得范洞庭一阵爽朗的大笑。
刘芙蓉反应极快，隧改口道：“那我就重新唤一遍。”说着，把手又调皮的一挥，喊了声裴叔叔好。
裴副省长和蔼地连声说：“好好好，坐吧，小鬼。”
范洞庭被刚才裴副省长高高在上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想找些舒缓的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借以弥补自己刚进来时的傲慢姿态。现在被刘芙蓉一闹，顿觉一片晴和，心情也不由畅快起来。他问小钱怎么不上来，裴副省长说：“让他和司机们一起吃吧，上来也不方便。”
范洞庭道：“别别，咱们又不谈工作，小刘你去请你的老同事入席。”
51．
秦小雯将自己的白色飞度车停在省府大院门口儿，正要往里进时，被武警战士拦住了，要她出示证件。秦小雯无奈，只得给钱尔力打电话。钱尔力让她把手机交给武警战士，可小战士并不认识钱尔力，一点也不买他的账。只是说，你在领导办公室工作，更得注意安全，还是让你的朋友去隔壁保密处先开介绍信吧。钱尔力想发火，但控制住了，只得告诉秦小雯去开介绍信。
秦小雯带来了两个消息，她问钱尔力先听好的还是先听坏的。
钱尔力把手一摊说，随便。
秦小雯喝了一口茶，眼睛眨巴着说：“先说坏的吧，哦，对你来说是坏的消息。韩美晴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钱尔力有些急。
秦小雯咯咯咯灿烂地笑着说：“你看看你，果真急了吧，我知道你还关心韩美晴呢。”
钱尔力站起来，生气的说：“你不好好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秦小雯知道他真的急了眼，只得收起了调皮的神情，正色道：“你听好了，韩美晴嫁给了范明明的表哥，是我帮忙设计的结婚礼堂，我以为是新娘是谁呢。当时特用心，后来看了范明明表哥拿来的婚纱照，才知道原来是你那位。呵呵，这不我来通知你一声了吗？”
“去去去，韩美晴有韩美晴的自由，人家结婚你乐个什么劲啊？”钱尔力有些不耐烦。手里捏着的杯子差点摔出去，想想这是在裴副省长的隔壁，努力的控制住了。
“那个好消息呢？”钱尔力懒洋洋地问。
“你想听？”秦小雯又恢复了刚进来时的欢腾劲儿，钱尔力不理她，顺手取出一根烟来，默默地看着明亮的窗子抽起来。
“我和张婷婷想单干了，范明明特小气，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我们俩想把他炒掉。”秦小雯本想和钱尔力商议一下这件大事，她想用自己的自信打动钱尔力，然后请他帮忙去找一些业务。
钱尔力一点反应也没有，呆了一会回头看头秦小雯说：“你可要想好了，我反正没有太多的关系去给你做业务。”
秦小雯有些自恃清高地说：“你呀，年三十儿的兔子，有也可，没有也可啊。告诉你，我们在一家郊县的大企业签了一个大单。人家让我告诉你一声。”
钱尔力说我并不认识这些人，再说了，你签单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秦小雯咯咯一笑，道：“我说的是范洞庭。”
钱尔力的表情僵住了，他总想摆脱与范洞庭的任何交往，但从他的女人到他的每一个主要领导都不由自主的在范洞庭的关系网里出现，而且都被这个可恨的企业主所左右。想到这儿，钱尔力狠狠地说：“你以为他是什么好鸟儿？”说完又狠狠地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喂喂喂？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人家签了单你不说不高兴，怎么反而发火呢？”
“我就是不允许你给范洞庭作业务！”钱尔力有些歇斯底里，声音大得隔壁的裴副省长都能听得见。
“你没有权利管我，再见，钱尔力。”秦小雯也光火起来，站起来匆匆向门口，把厚厚的办公室的门用力摔上了。
钱尔力觉得秦小雯有些不懂事，再往深里想，又觉得自己的火气上来得太突然，难怪人家不理解。
忽然，电话响了。裴副省长问是怎么回事，钱尔力找个理由敷衍过去；裴副省长淡淡地说：“我听江明丽说晚上要请你吃饭，去吧，年轻人多聚聚，你知道小江刚和我们冬冬离了婚，心情不好，你就去陪陪她吧。”
钱尔力被裴副省长命令的口气吓了一跳，心想量不是自己和江明丽的事情被老头子察觉了，一般情况下江明丽和自己约都是直截打电话的，为什么要通过老头子这一层呢？
裴副省长听钱尔力不说话，就说：“哦，我可能没说清楚。江明丽说一会儿来接你啊，你跟她去好了。”话音未落，电话就轻轻放了。
钱尔力向隔壁办公室看了一眼，开始琢磨江明丽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