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稳定是社会发展的重要前提。古人云:“治国常富,而乱国必贫”。国泰民安,安居乐业,历来
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近年来,党中央一再强调“社会稳定”和“社会发展”,并提到了战略发展的高
度。因为,只有社会稳定了,我们的改革、开放才能深入,经济才能繁荣,人民生活水平才能不断提高。
我们认为,社会要稳定,固然与经济、政治、军事、文化、生活等诸多方面因素密切相关,而与性文明也
关系重大。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教授在《生育制度》一文中早就指出过:“性可以扰乱社会结构,破坏社
会身份,解散社会团体”。性有积极的正效应的一面,也有消极的负效应的一面;性有其自然属性,更有
其社会属性。性文明可以促使社会的稳定发展,长治久安,而性愚昧、性禁锢、性混乱、性疾病则能导致
个人毁灭,家庭解体,社会动乱。近年来,种种性社会问题的不断出现,正在局部地区、少数群体、一些
家庭中形成了不安定的因素,因此,加强性文明建设刻不容缓,这是关系到社会稳定的一件大事。
晨报讯(记者 张一) 本报连续刊出的新闻调查《同性恋:正常的“非正常人群”(上、下篇)》,在读
者中引起极大反响。两日来,有大量的读者通过不同方式表达了自己对这一特殊人群的关注。
一封感谢信
8月6日,一封感谢信通过传真的方式被传递到报社:感谢《华商晨报》,感谢你们对同性恋群体客观
公正的报道。在国内大多数媒体还在以猎奇的手法报道同性恋新闻时,你们的客观与公正更是难能可贵!
感谢!真的很感谢!也为你们而感动!
信的落款是:一个同性恋者。
“愿做志愿者”
“我真的想帮帮他们。”两日来,有数名读者表达了这样的意愿。一位读者在电话中深有感触地说:
“社会不应该把他们抛弃,我们应该献出自己的爱心,再多给他们一缕阳光!”
数百“理解声”
两天内,网上对本报报道进行评论的帖子已达300多条,绝大多数网友认为应正视同性恋人群的生存
现状。
下面是部分网友的留言———
□人的肤色没有贵贱之分,那么人的性取向也没有贵贱之分!能够认真用心爱自己,爱别人,那才是
最宝贵的!
□尊重同性恋,他们都在你们周围,他们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压力,如果可能,我会和他们成为朋友,
歧视是没有用的。
□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恋,首先都要做个负责的人。请问他们怎么可怕?他们并没有伤害别人,是民
众的无知在伤害他们!
□一个国家的包容程度代表着这个国家的文明程度。
背景:一次鲜为人知的见面会
“吞精能生孩子吗?”
7月24日,在张北川与沈阳同性恋者的见面会上,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孩看起来极其认真地问。
张北川,卫生部艾滋病专家咨询委员会(政策组)委员,对同性恋进行了长达15年的研究,被授予过奖
励艾滋病预防杰出人士的国际最高奖“马丁奖”。张北川此次来沈的目的是进行以同性恋人群为目标人群
的健康干预项目,在沈期间除了和同性恋者见面外,还要对与会者进行尿检。从1998年开始,这个命名为
“朋友”的健康干预项目陆续地选择了国内同性恋人群活跃的十几个城市,沈阳始终是其中之一。
7月24日的见面会是在沈阳北站附近某酒店6楼会议室举行的。开会前,来自青岛、西安、哈尔滨、沈
阳的同性恋志愿者组织负责人一直在张北川的房间里等待张的到来。“来了大约100多人,现在还剩86人
,可以开会了。”沈阳同性恋志愿者负责人唐广隶告诉张北川。
记者注意到,会场出双入对的多为同性,他们相互熟稔地打着招呼。
“很高兴和沈阳的朋友见面,我愿意回答朋友们的任何问题。”
张北川话音刚落,一个男孩提出了文章开头的问题,闻听此言,第一排一个躺在朋友怀里的女孩大笑
着坐起身来。
张北川回答问题的声音在与会者的谈笑中显得那样微弱,唐广隶提醒几次无效后,音响师调高了麦克
的音量。
“HIV尿液检测的是蛋白质还是RNA?作为筛查手段是否假阴性高,敏感度低?”
“我以前从来未使用‘避孕套’,也没有得病,最近使用却觉得对性伴侣不信任,是否对双方感情有
影响?”
“据中国近期人口普查,中国新生人口中男童和女童的比例为130∶100。有学者认为这些新生人口成
年后会给中国社会带来很大的改变,有人认为届时男同性恋者的社会认同会有很大提高,想问张老师对此
事的看法。”
两个多小时里,形形色色的问题抛向张北川。
会议结束后,在张北川教授的帮助下,沈阳同性恋者志愿者小组负责人唐广隶犹豫着同意了我们的采
访要求。随后,从7月24日到8月2日,记者和包括唐广隶在内的沈阳一些不同年龄段的同性恋者进行了10
天深入但艰难的接触。
A 肯定与否定: 同性恋者自我认同中的挣扎
“我不希望你把这个人群写得太好,因为那不真实。”8月1日凌晨,张诺走出中街附近一家咖啡馆时
,回头说。
不谈———电话谈———见面谈———改日谈,四五天后,他再次同意见面,但前提是,唐广隶必须
在场———与张诺见面颇费了番周折。
见到张诺时,他刚刚和客户喝过酒,但是很明显,酒精在谈话中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作为一个公
司的区域经理,张诺有很强的顾左右而言他的能力,在开始的一个多小时里,张诺一直嘻嘻哈哈地谈着不
相干的事。
有意思的是,唐广隶和张诺是很好的朋友,竟也不知道张诺的姓名、工作单位和年龄。
十点过后,咖啡馆里的灯光更加昏暗,邻桌人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大概是一个多小时的交谈让张诺产
生了些许的信任,在吐出烟雾的掩映下,张诺终于“言归正传”。
“高中对我来说是场噩梦,每天不停地在肯定自己、否定自己”
“这种感觉好像是天生的。”嘻嘻哈哈的表情从张诺脸上消失了。
“从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可能和别人不一样,比如喜欢和小男孩玩,但那时无法准确地给自己归类
。上了初中,渐渐意识到自己跟平常人不一样了。那时还小,主要是玩,很快就过去了。”张诺说完,靠
在椅背上不再出声。
记者:再大些呢?
张诺:上高中的时候……(沉默了一分钟)有点太隐私了吧,高中翻过去吧。
记者:父母对你的事有察觉吗?
张诺:到今天为止,还没有,身边的朋友也都不知道。
记者:圈内人(同性恋者)呢?
张诺:我几乎没去过他们经常活动的场所,所以知道的人极少。
记者:那么,我想你能讲这些事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你至少可以把我当作一个倾听者……
张诺:(沉默)好吧,我和你聊聊吧。上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在谈恋爱,但我对女生没兴趣。我喜欢一
个隔壁班的班主任,他当时教我化学。
记者:他不知道吧?
张诺:我们这种人的恋爱都是从单恋开始的。
记者:后来怎么样了?
张诺: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他也是这样的人。
记者:当时是什么感觉?高兴?
张诺:我就开始躲他。
记者:为什么?
张诺:我想,如果我能发现他是这样的人,别人也能发现,如果我和他接近……
记者:你是说你担心别人就会认为你也是这样的人?
张诺:是,上学时的心态就是这样的,藏得很深。
记者:自己明明喜欢他又得躲着他,很难受吧。
张诺:不,从知道他是以后,我打心眼里讨厌他。
记者:这样看来,你还是觉得这种性取向是不对的。
张诺:是的。高中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初中时很多感觉还是朦胧的,到了高中就很清醒自己
的状况了,每天总是不停地在肯定自己、否定自己,今天往左想,明天往右想。那时候心里不合群,和周
围的很多东西都格格不入,还得伪装自己、掩饰自己,大家的兴趣爱好都向东,就我向西,但还要装作向
东的样子,又始终在自责。
记者:想过没想过,如果让别人知道了,究竟能怎么样?
张诺:那时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
记者:想出结果了吗?
张诺:想来想去,就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有一天你发现任何一个类你都归不进去,你是个另类,是个特例,一下子就会觉得:完了,我是有
毛病的”
记者:你说自己不合群,可是,性在高中时期在人生活中所占的比例毕竟不是很大,会对其他方面造
成那么多影响吗?
张诺:在成长期,自己觉得这方面跟正常人不一样就是错的,就不停地否定自己。异性恋在上学期间
都是不对的,更何况我?
记者:是不是在不停地否定自己时,产生了心理障碍,所以对自己的其他方面也常常否定?
张诺:是,经常为小事自责。
记者:举个例子。
张诺:没有……(沉默,摇了摇头)真的没有。这些小事该忘的都忘了……我对高中时期的事,没有太
多印象了。说实话,我已经下意识地把那一段在头脑里删掉了,我不喜欢也不想回忆。
唐广隶:我插句话……我是个比较善谈的人,但也从没跟任何人谈过我的高中时期,高中对我们这样
的人来说,确实是个噩梦,很痛苦。
张诺:当时心理障碍很重,这种心理影响了我生活的各个方面,总觉得自己是个特例,而且也没有看
到过媒体的科学宣传。从小,大人们往往喜欢把孩子归个类,是聪明的还是活泼的等等。但是,当有一天
你发现周围的任何一个类你都归不进去,你是个另类,是个特例,一下子就会觉得:完了,我是有毛病的
!就想尝试改变自己,把这种“不正常”变为“正常”,但这种努力反而更加深了对自己的认识。所以,
高中的时候,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很不正常的状态下,但是还必须得活下去,又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这种
心理感受。为了掩饰,甚至在有些方面还要做得比别人更过一些,比如,有意谈论女生,甚至装得比别的
男生还要懂。高中接触的圈子太小,不可能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人。刚上大学时我曾想过去看心理医生,让
个权威的人告诉我该怎么做。
记者:现在还这么想吗?
张诺:一样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自保是首要的。我没有男朋友,一个都没有过,但我自己已经认可自
己了,我本身就这样,我这辈子改不了了,第一不能为别人改,第二不能为自己改。
张诺和唐广隶此前的最后一次联系缘于一个共同困扰着他们的问题,家里对结婚的催促。春节期间,
被逼得没有办法的张诺,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请求唐广隶为他介绍一个拉拉(女同性恋者),演出
一场名义上的婚姻。
“以前和现在都有很多女孩子追我,但我不会和正常的女孩结婚,那是在坑人家。”张诺最后无奈地
表示,“而且,我也不可能幻想家里人知道后理解我。”
B 活跃的与隐藏的: 沈阳同性恋的“社会构成”
张诺的青春期在这个人群中具有标本意义,同时,他是我们能够接触到的同性恋者中最难接近的一种
人,是人们能看到和不能看到的同性恋人群的一个临界点:年龄在三十左右,虽然对性取向的自我认同已
经完成,但仍保留着青春期心理障碍的阴影,不在圈内抛头露面,只对几个极其信任的圈内朋友袒露心声
。比他们年龄小的,成长期社会愈加宽容,自我认同越来越容易;比他们年龄大的,自我认同普遍较差,
为生活和婚姻所束缚,并随之引发一系列心理问题和社会问题。
唐广隶说,人们对同性恋的直观印象、偏见主要来自较为活跃的一些人表现,其他的几万人或是十几
万人分散在我们身边,藏而不露。同性恋人群是个多元化的圈子,所谓正常社会的一切,他们都有,但他
们无一例外地在自己和外界共同编织的茧里,生活得异常艰难。
“同性恋人群不会因社会的宽容而增多,也不会因为公众对他们的苛刻而减少”
“按占成年男性人口总数的3%算,沈阳同性恋者在10到15万之间,这个数字不包括外来人口、女性
同性恋者。”张北川推断出沈阳同性恋者人群的规模。“这只是基数,实际人数还要多。”唐广隶等人肯
定了这个推断。
张北川接受采访时对我们说:“对于同性恋者的处境,我这有一组数字,你们自己判断:中国同性恋
人群中男女比例2:1,33.9%的同性恋者有过自杀念头,13.7%的同性恋者有过自杀行为;迫于压力,我
国同性恋者中男同性恋者约1/3已婚,女同性恋者大部分已婚。”
随即,张北川对同性恋人群给出了盖棺论定式的结论:“同性恋人群不会因为社会对他们的宽容而增
多,同样也不会因为公众对他们的苛刻而减少,在任何环境下同性恋者都有恒定比例的人数。”
“人们对同性恋的直观印象、偏见主要来自于一些较活跃的人,其他几万人分散在我们身边藏而不露
”
通过10天的接触,我们大体了解了沈阳同性恋人群中相对活跃、“喜欢扎堆”的人多数聚集在某些小
型露天场所、酒吧、浴池、公厕。这些场所附近的居民往往已不再将它们视为公共场所,在短时期内,互
不打扰、相安无事;但,凡在此驻足的人往往会招来“正常人”复杂眼光的审视。
体育场在沈阳是个很有名气的地方,在年龄大点的沈阳同性恋人群中更是如此。几年前,这里除了吸
引各式球迷外,每天晚上附近的胡同里,都是同性恋者聚集的地方。唐广隶对此印象很深:“那时,每天
晚上都有几千人在此活动。”
上世纪90年代国内开始出现同性恋酒吧,沈阳和一些大型城市一样也曾有过几个很红火的同性恋酒吧
,但由于沈阳经济水平和文化氛围的限制,沈阳的同性恋酒吧相继关门,“走到哪哪黄,光舞厅就跳黄了
好几家。”唐广隶说。
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近年来,沈阳同性恋者的活动场所相对于其他城市来说比较落后。目前,沈阳
同性恋者公开活动的场所除了个别酒吧,主要集中在一些浴池和公厕。
唐广隶介绍,不管是公开还是半公开的场所,来的都是这个圈子里的活跃分子,人数在几千人到一万
人,他们是浮出水面上的一群人,在圈子里是互相熟悉的。人们对同性恋的直观印象、偏见主要来自于这
里面一些人的表现,其他的几万人或是十几万人分散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藏而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