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短的
《异教徒死了》
囚车是故乡的树
故乡的树一阵阵摇晃我抬起手抚摸
辕迹蜿蜒着碾过田埂 老农把翡翠掘出
他举起锄头微笑 但如果
掘出的是洪水呢
钟楼死在三点
针尖迅速萌芽
未升起的星座
荒谬画满了被藏匿的糖纸
将由一片钢刃执行砍伐
头颅高悬而起 让我遮蔽太阳
让人们习惯感知习惯在漆黑中行走
围观者仿佛一个巨大的花圈
我的神隔着花圈送来更单薄的衣裳
《接骨师》
一小撮薄荷草投入铁炉 门开了
黄沙混杂着药味徒然上升
骨架在来人脚步中摇晃
角落里某些声响细碎
像失去水份的苹果被虫子反复啃食
他靠在门边擦着枪口
而帐后狼的前腿在我手中颤动
他的忍耐逐渐脆弱如同行将锯断的木头
狼优雅奔出
回望我小小的狡黠
丢弃鱼尾后学会那些诸如移花接木
也不得问询
他走了 再次给大漠留下高低平整的脚印
一缕水气飘飘荡荡
连同我的迁徙 忽晴 忽雨
至来年初春 他看着狼悠悠倒下
他看着自己的四肢在初春的阳光下开花 腐朽
《赶考》
上京的途中有破庙 妖魅 劫匪
哥背起竹编的书箱执意送我一程又一程
脚上沾着晨土 微湿
那样的转身后背上落日惶惶
野地空旷纸宣肆意铺展
一个不曾熟识的女子将腰间酒袋抛来
超越戒尺的长
去我满腹酸腐 叹息吧翰林
秀色山水眨眼枯竭
我墨渍淋漓
匪首清点满箱佳酿时大声的笑着
几叶琉璃在霞光之末剧烈璀璨 然后熄灭
暗下的穹顶 暗下的群山 河流 沙丘
我背负长刀艰难而快乐地跟上这群蒙面的黑影
熟练的第几次 我打开劫获的包袱
一封家书笔迹歪斜
哥说他梦见喧嚣的皇榜前
无数个声音 正此起彼伏地唤着我的名字
《淌过秋日的罂粟田》
青果
火焰熄灭后
雾气浓稠
木棍上缠绕斑斓的蛇身
预言开始苏醒 在孩子手中
海螺 唢呐 身后的队伍逶迤着
脖颈上那道勒痕层层深陷
他松开缰绳 惊恐地甩着胳膊
远隔一个山丘
森林笼罩在金色的氤氲里
匆匆 匆匆 踏响了官寨
僧鞋底是活佛的脉搏
绸缎滑落
一卷经文被慢慢翻开
门巴喇嘛斜了斜眼
端起茶杯
流言擦肩而过
庙宇轰然坍塌
阴影蔓延着 盘旋着 数百里
一群鸟儿来自中原
翎羽上满刻咒符纷扬而降
淹没了祭坛
秋 土壤迷梦般 喘息 喘息
人群围着篝火狂欢
银匠痴痴笑着 面颊上泛起红潮
黝黑的脊梁忽然弯下
听我说 族人的泪是一根钢丝
明天将有更多的人死去
最后的战袍伏着孟加拉虎
最后的王者和神一起孤独
田野空旷
塔楼上 行刑人静立着
把目光抛向窗外
土司的傻儿子在我身后醉倒
酒器碎片扎入青丝
那一刻我想起了江南 蒹葭 乌瓦
醺醺地泊入水墨
折叠在我行囊的一角
而我将继续向西
寻找一个栖身的洞穴
渐离 他倚着石墙
夜风里仰首是满缀的星辰
袈裟轻轻摆动
血液涌向指尖
《箱底的信》
六芒星 第一张纸牌上这么写着
祭司取走了我的指甲
作为往生的媒介 他答应过
要妥善保存
直到这座城市再次覆满青苔
一群乌鸦将引领我穿过沙漠
此时 必禁止言语
让光纤裹住身躯
翻越 巨大的仙人掌 翻越
墨绿色潮湿的目光
仿佛看到当年
火刑柱 只是那些匍匐的人群去了哪里
一袋草药赎了酒
吊桥下 冰层碎裂 清流漂走枯木
枯木上已开出白花
我等待着
熟知的一切都会归来
《失火的平衡》
树丛里 幼童 酣睡
越过了一切似是而非的主题
间或有瓢虫飞起
透过交错的枝丫
绿意把眼神漠视 向空中伸手
呼吸之声充斥时空 并抑制眼泪
东南方海岸线上
一群鲨鱼列队祈祷
归去时脚步零乱 波涛洗刷不尽
孩子睁开眼睛
鹰从高空坠落 往下 一直往下
世界在惊讶中屏息
什么突然静止
阳光下楼群的阴影坚持不动
土地酝酿 如何承受
而钟响刹那间溢出寺庙
风拂过
西方漂浮着一把紫色的琵琶
无人弹奏
夜色降临 所有开始褪色
那孩子静静的站起身
朝歌者走去
神把余下的意识熄灭
他倚着树干 垂钓伤痕
孩子的眼里有一片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