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陌生人》：只是当时已枉然
0、陌生的起始
Come with me!
I bring you to the end of the remote destination.
《只爱陌生人》。每次听这张唱片，都会很堕落地想起一个人。
只要某一段旋律旋沓而起，我便会有种天旋地转的昏厥感，似乎瞬间可达崩溃的临界。
我因此而痛恨自己。
我承认这样一张唱片与这样一个人对我造成的杀伤力。它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沉溺在过去，无法摆脱的幻象犹如一剂大麻，上瘾后，再也无法戒掉。
每次，当我强烈地要渴望能够像蛇褪皮一样褪掉某段记忆的时候，脑里总是会浮现出这张唱片封套上王菲的模样。粉红的背景，映衬着她的一脸浅笑。乱发。紫色眼影。低得不能再低的衣领。透过她，我似乎可以寻获一种安慰，又似乎一无所获。
然后，有人告诉我，你越刻意忘记，你偏记得更牢。你越不在乎，你越是无法否定这人的存在。
似乎一切还没过去。
我们倒退到见面之初，你给我一个温存的眼神，我给你一个拥抱的距离。
只爱陌生人。爱在28小时之外的两个城市。隔岸的烟火，一瞬间灿烂，又一瞬间熄灭。
相遇以后，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
1、开到荼靡
The last night of the mermaid.
The last sea sings out all her lost singing.
Nobody needs the last sacrifice.
She lives in her own dreams.
——but also beyond other’s dreams.
Her wishes turn out to be the broken bubbles on the surface of the sea.
“……还有什么值得歇斯底里/对什么东西死心塌地/一个一个偶像/都不外如此/沉迷过的偶像/一个个消失/谁曾伤天害理/谁又在等待什么奇迹/最后剩下自己/舍不得挑剔/最后对着自己/也不大看得起/谁给我全世界/我都会怀疑/心花怒放/却开到荼縻//
CD开始旋转。电子乐器的铺陈下，扩音器中扭曲变型的女声，压抑而扩张，一重又一重掠过蓝天的阴影，制造着恐惧。将要失去的恐惧。没有什么可以留住，没有什么值得留住。时间有着一张荒唐的脸，欲望交织着欲望，仇恨分裂着仇恨，嘴巴镶嵌着嘴巴，眉毛刻画着眉毛。内心纠缠着激烈的矛盾，促使她的声音左冲右突，一面抖动凄美绝色的意境，一面滑向绝望尖锐的喊叫。
一个一个一个的人/谁比谁美丽/一个一个一个的人/谁比谁甜蜜……
每只蚂蚁/和谁擦身而过，都那么整齐/有何关系/每一个人/碰见所爱的人/都心有余悸。
每次把这张唱片放进唱机的时候，总想把这首歌跳过。林夕的词字字沾染节气的寒凉。不堪负重的听觉，来来回回地折磨人心。《开到荼靡》，一场宿命的预告。烟火的伤殇。昙花的荼靡。她隔着对岸，一脸冷漠，眼神空洞。一直唱，一直唱。黑夜很黑，白发很白。天亮前，转身离去。雾散开，白茫茫一片旷野。
谁的眼泪脱离眼眶，燃烧成短命的蜡滴。只是一段很短的捷径，阳光下融化得无影无踪。
2、当时的月亮
Cinderellas is still praying…
忧郁的脸孔瘦在幽暗的苍穹，把眼睛刺痛。穿肠而过的老君眉或女儿茶满满地斟落。杯中浮过的年月，倒影出内心的一种迷乱。
当时，是你还是他？是我还是她？挥一挥衣袖，从此告别，咫尺天涯。大门变成一道墙，月色融化成白晃晃的阳光，头发疯长成妖冶的水草。
今夕何夕。当时如果拥有什么，又会怎样？
不会怎样。
歌罢。丢失了身影的伤感回到各自藏身的暗格，不见天日，等待发霉。
只是一场梦魇。你醒来，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秋天的晨光中，冰凉的深度让透进来的阳光退居三舍。
唱机里，在播放这首歌——《当时的月亮》。月亮的碎片，漫过黑夜，在木质地板留下三寸的温暖。灰姑娘昨夜来过，赤着脚走来，给你一个轻吻。离开前，她告诉你，玻璃鞋流浪去了，她无家可归。
都是告别，结果都一样。
只是当时已枉然。
最后，你把叹息留给了林夕，把微笑留给了王菲。
3、催眠
some worries are only shared with the mirror.
When I tell,it repeats.
It resonates endlessly.
Again and again.And then,
Once again,once again,again…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
太阳下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
第二口蛋糕的滋味/第二件玩具带来的安慰/
大风吹/大风吹/爆米花好美……
只是一个暂时忘却了烦恼的童话，在她的嘴里不断轮回，不断重复。一个叫童的小女孩睁大眼睛，听妈妈唱歌。母性的呢喃，伴随着晚风的此起彼落，或者夕阳的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得难以辩认。
依然是那个叫林夕的男人，借助她的声音，编排一种完美的字符，随心所欲，超脱平俗。
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放下沉重的心事，然后，跟她一起摇头晃脑。低低高高的唱——
“忽然天亮，忽然天黑，诸如此类，远走高飞，一二三岁，四五六岁，千秋万岁。”
4、只爱陌生人
Don’t say you know,
You know my sad life.
You know,you know your life.
凌晨是你，明晨是我。单纯属你，天真属我。
把身体赠给了你，把体温留下给我。
我爱上了疤痕。你爱上了一盏灯。
只爱陌生人。这是昨夜放浪形骸美丽的借口。暧昧的动机遮盖了纯净的向往。
与一个陌生人走过一段长长的路，两个影子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路上铺满落叶，金灿灿一大片，其中一片，也许将成为不会掉色的心情；
与一个陌生人在一家自己喜欢的咖啡馆里，背对着背，用整个下午的时间，喝一杯咖啡，用袅袅升腾起的气味完成了交流。离开咖啡馆的时候，你只记住了他的背影；
与一个陌生人在网路上深深浅浅地说一些话，没有诺言，也从不说爱。可是，相遇的时候，彼此会对着电脑屏幕展开一个微笑……
只爱陌生人。谁愿意给谁留下留不过夜的爱情，谁愿意，谁愿意把一夜交给一个陌生人？
简简单单的配器。简简单单的调子。简简单单的王菲。简简单单的哲理。
你以为得到了什么，其实，你一无所获。
5、百年孤寂VS守望麦田
Why I am afraid of loneliness,
It is not because of the loneliness itself,
But because of the illysiions risen from the loneliness.
“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快的那 个遥远的下午。当时，马孔多是个二十户人家的村庄，一座座土房盖在河岸上；河水清澈，沿着遍布石头的河流流去……”
又是林夕的把戏。封尘的典籍被他翻至第104页，期待爱乐者在古典的意象中冥思，然后洗耳恭听。百年的孤寂一直轮回，长着猪尾巴的孤独摇摇摆摆，陷入一片金黄的麦田里，化身一个缄默的稻草人，用空洞的眼神，守望过去。那个头戴鸭舌帽的少年早已不知去向。
心，属于你的，我借来寄托，却变成我的心魔/你，属于谁的，我刚好经过，却带来潮起潮落。（《百年孤寂》）
风。吹过麦田，田总要收割，也许留在我腑脏/心给你碰撞，如黄砂里采矿，也许能令我发光。（《守望麦田》）
文学的意境穿透歌词的脊背，幻化出奇异的美。王菲不染尘埃的声音，带领每位听者游历仙境。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马孔多这个镜子似的（或者蜃景似的）城镇，将被飓风从地面上一扫而光，将从人们的记忆中彻底抹掉，羊皮纸手稿所记载的一切将永远不会重现，遭受百年孤独的家族，注定不会在大地上第二次出现了。”
6、蝴蝶VS邮差
The butterfly is broken..
The mailbox is empty…
Nothing is complete.
制成标本的蝴蝶，在陈列室中，被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二十年前的梦。它依稀记得，沉睡之前，它一直不歇地飞，最后，它终于疲倦了。
飞不过沧海，也就只好沉陷于一个隔绝了喧哗的城池。
这是他最后一天送信。然后，结束几十年的送信生涯。
最后一封信，收件人是一只蝴蝶。
你是一堆雪 我是长街 怕日出一到 彼此瓦解/
看着蝴蝶扑不过天涯 谁又有权不理解/
你是一封信 我是邮差 最后一双脚 惹尽尘埃/
忙着去护送 来不及拆开 里面完美的世界/
完美的世界只属于王菲，我的世界，没有蝴蝶，也没有邮差。
7、过眼云烟
Even if he loses his only flower,the prickles.
Of the rose remain in his heart.
过去的爱情，是晾挂在紫红色木门上的腊肉，失去了鲜味。
眼前的颓废，只是前世的尘埃。
云卷云散。
烟飞烟灭。
8、哔一声之后
Each way stretches far away,
But none connects with happiness.
沉默。沉默。
只是一丁点轻微的波澜。
黎耀辉拿着小张的录音机，在酒吧的角落里无声地抽搐。
小张一直带着这部录音机，走到世界的尽头。
风很大，把录进去的声音吹散了。
一尾鱼在冰雪里风干，数不清楚的骨头里藏着风沙，风沙，湮没了世界所有的声响。
旧事尽温柔，悲情延伸至空气之中任一角落。
留话，留话，请在哔一声之后叹气。
留话，留话，请在我说完以后哭泣，我不在这里，我不在那里。
无处停歇，还是无处不在？
温情的声音彻底颠覆过去，我们只好继续沉默。
9、推翻
Maybe we are similar,
Anyhow we are destant constellatines.
So distant that we are out of sight to each other……
“很轻易的，你能对一个人说：爱。同样轻易的，你对他说：恨。这都让我觉得非常可笑。没有如此草率的爱，也没有如此轻佻的恨。当这两个词被你如此轻易的表达，你是否觉得，你只是在进行着你内心的自恋的情感表达方式和一种惯性呢？你根本就不明白爱是什么，又凭什么来质疑我懂不懂得爱情的涵义呢？”
草率的爱或轻佻的恨，在谁的定义里，只是闹剧一场。难怪王菲会这样唱——
就这样说 过去只是闹剧一场/就这样 你连探都不探 看也不看 像与你无关 像只有我还可以承受 这无解的遗憾/
陈晓娟的曲与Kwan的词，勾起不愿难过的难过。辗转到2003年11月，两人将在王菲的新唱片《将爱》再度携手，打造荒草连天的《空城》。
一脚踏空，两世为人。
10、精彩
Swirling wooden horse.
Swirling and swirling.
Chases everyday.
Untill she disappears from the sight of all.
王菲的词曲。某可乐的广告歌。旋律流畅，节奏明快。整段的电子配乐，配合大量的和声与拖腔，王菲的冷漠逐渐消融在烫耳的音符之中。
更欣赏这首歌的mv。里面，一袭白衣的王菲清汤挂脸，眼神明亮地回到过去。课室黑板上还残留着那年的粉笔痕迹，操场边浓密的树荫记住了他和她牵手走过的笑颜。鸽子飞过一片蓝天，她骑着单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十七岁。
用“精彩”二字诠释过去，一洗荼靡的灰调，到最后，留给谁一线并不渺茫的希望。
结语：
唱片在唱机里旋转了一圈又一圈。留下温度。
文字攀过纸张一夜又一夜，依然冰凉。
满纸荒唐言。
看也罢，不看也罢。
※每节前面的英文段落引自《long-long book house》，有删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