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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太阳我的城(长篇连载·20-22)

[原创]我的太阳我的城(长篇连载·20-22)

20.
日子流水般滑过,秦小雯和韩美晴都没有回来,钱尔力乐得清静,天天如常上班。看一天报纸,抽一天烟,喝一天茶;有时感觉青春就这样一点点被耗尽,很难受;有时又感觉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用打拼,不用创造,乐得贻养。刘芙蓉倒是近来很默契,没有过度夸张他们的关系,也没有过度冷淡。有时一个微笑,就互相理解了对方。钱尔力偶尔想,这刘芙蓉原本并不是俗人一个。刘芙蓉人虽也算不错,但他心里总有一个隐秘的想法,觉得女人当久了公务员,就会变成僵硬起来,看来他的想法是错误的,充其量应该说,是她们学会了伪装;眼前的刘芙蓉就从来没有这样在他心里具有女人味儿。

一个下午,阳光像春天的阳光了,把人的心情也照耀得很明媚。刘芙蓉不在,钱尔力乐得一人在办公室,就捧着电话本儿给远方的大学同学打电话。四点钟的样子,刘芙蓉回来了,一脸的倦容。钱尔力用疑问的眼光看她,似乎要问她去了哪里,刘芙蓉会意,不咸不淡的说范洞庭请吃饭了。

钱尔力生气地站起来说,你怎么还和他来往?刘芙蓉不喜欢听这种语气,就反驳道,我的事儿,你有权力管吗?两人陷入瞬间的不快当中。钱尔力说,我是为了你好啊,芙蓉。他头一次这样不带姓地叫刘芙蓉,让她吃惊却很甜美,顿了顿,说,我还是为了你好呢!

钱尔力不知道她的意思,微笑着说,你别抬杠好不好,我真是为了你好。刘芙蓉说了一声,切!不再理他。

阳光由暖和变得温默,斜斜的一抹照在钱尔力的电脑上。

他头倚着椅子靠背儿,不错眼珠地看着刘芙蓉。刘芙蓉觉察到了,说一句,你有病啊。钱尔力挑恤地说,你说和范洞庭一起是为我好,不是为了让我好的得心脏病吧。刘芙蓉不理她,整理背包要下班。钱尔力说,你不讲明白,我今天就跟定你了。刘芙蓉还是不理他,狡猾的一笑道,随便,摔手儿出门儿走了。

钱尔力想追上去,又怕厅里同事看到不雅,只能一遍遍给刘芙蓉发信息问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在暗自吃醋,属于过自己的女人,他不愿意看到她们和任何别的男人发生任何一丝关联。刘芙蓉只是不回,他只好编个理由,说蜀中葩迪最近新增了一种白茶,原产地在福建,五十元一杯,可以美容,要不要尝尝?刘芙蓉回信息说,不稀罕。钱尔力又回道,我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等你,说完就打车奔酒吧而去。

钱尔力刚上了酒吧楼梯,就瞧见了着奶白羽绒服的刘芙蓉座在他订的位子上了。钱尔力一时热血沛腾,感觉刘芙蓉还算买他的账。快步走上去问,你不是不来吗?刘芙蓉一听故意说,好,我走。说着就习惯性的摔一下皮包,站起来要走。钱尔力赶紧拦住说,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了。我知道你反感范洞庭,可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接受他邀请。难道你被他拉下水了?

刘芙蓉突然发怒,骂钱尔力混蛋。又站起来要走,钱尔力只好说,行了行了,我坚决不再提范洞庭,免得提多了你心疼。刘芙蓉听了扑哧一笑,骂了一声,瞧你那熊样儿。

钱尔力要了两杯巴西咖啡,等上咖啡的当,两人每人一本留言本翻看着最近客人在留言本上的留言。刘芙蓉边看边抿着嘴微笑,她为每一页上或真执或戏谑的留言打动,不时还点点头,旁若无人的样子。钱尔力拿起那个米黄皮儿的笔记本,他曾在这上面默写过几首毛主席诗词。钱尔力喜欢看别人的留言,但让他写,他又写不出这样精妙绝伦的句子,于是没事就默写那几首喜爱的毛主席诗词。

窗外又是往日的景象,车水马龙,流光溢彩。钱尔力翻他留的那首《沁园春·雪》时,发现下面一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你要江山呢,还是要美人?字的样子很熟悉,但一时也看不出是谁写的。等翻到第二页,在他用粗笔默写的《卜算子·咏梅》的下面,又一行同样的小字:爱情果真如梅,我情愿跳进南海,让你再也找不着。钱尔力突然意识到,秦小雯已经从南方回来了,这几行小字就是她留下的。他和刘芙蓉、秦小雯年前相聚蜀中葩迪时,这行字并不在。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酸,想着秦小雯泪光楚楚要她拿答案的样子,又可爱,又可怜。这时袅袅传来一阵钢琴声,正是《卡萨布兰卡》的旋律,钱尔力想着电影里男主人公果决的形象,自惭形秽地低了低头,少许的泪液在眼睛里打着转转儿。

刘芙蓉这时正端祥他,问他怎么了,想韩美晴了吗?钱尔力说,不至于,我迎风流泪好不好?刘芙蓉换了一只手撑着头部,品味着音乐,似乎在决定某种事情。

音乐一会儿渐渐淡去,又一首《绿袖子》的钢琴曲迤逦而来,清洗着咖啡馆沉郁的气氛。刘芙蓉打破了沉默说:“尔力,我想好了,索性一股脑告诉你。但你必须承诺,只有你一人知道。”钱尔力身子微微一动,点着烟,瞅着款款生情的刘芙蓉,等她的下文。

21.
范洞庭开着他的奶白色广州本田车,载着刘芙蓉在高速路上奔驰。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范洞庭的企业总部。这是钱尔力他们上班前天下午,也就是刘芙蓉给钱尔力打电话之后的事情。本田车飞速行驶,让刘芙蓉感觉十分惬意,她一度恶心范洞庭三番五次的纠缠。但今天却发现范洞庭并非她想像的那样无聊和无知,事实上他还有一些乡土的英豪之气。车子里放着女子十二坊的光碟,是一首范洞庭非常喜欢的老歌儿《垄上行》。刘芙蓉沉醉在这些年青女人美丽的和声中,注视着黄绿的麦田和安祥的村庄向后飞快地飘去。刘芙蓉说,范总啊,我今天发现你还算高雅。

“这么说我以前就不高雅吗?”范洞庭讲完哈哈哈大笑,得意得将速度又提高了十公里。

“只要你不是装的,倒也不讨人烦。”刘芙蓉微笑,她本不想这样笑,因为他想彻底拒绝范洞庭的追求,最好在节后上班他不要再理她了。但决定了之后,又觉得有些误解范洞庭,对不大住他。禁不住说了这句之后,刘芙蓉也感觉有些暧昧,如果再解释,会越抹越黑。

暮蔼悄悄的拥抱着他们飞奔的车子,刘芙蓉说,你十点前必须送回我去,否则我再也不出来。说这话时,有些威胁的味道。范洞庭说,你看过《不见不散》吧,你可以晚上拿一个大棒,如果我侵犯你,你就用大棒打我,如果打死我,我讲好不让你偿命。刘芙蓉笑道,呸!你都死了,还怎么保证呢?范洞庭顿时改掉了以往那种不可一世的大款风范,道,唉,我他妈的人也怪,你说我这样的人物还会缺女人吗?说着又轻轻唉了一声,不再讲话了。

刘芙蓉听得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她的聪明之处就在于,每当范洞庭提这件事情时,就亡顾左右而言他。否则,无论有理无理,就会被范洞庭钻了空子,穷追猛赶。刘芙蓉敏捷的意识到,范洞庭的话里隐藏着许多机关,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任何一丝不坚强,他就可能会趁势抱住她、亲吻她。刘芙蓉不搭腔儿,顺着曲子哼着“我从垄上走过,垄上一片秋色,田里稻穗飘香,农夫忙收割,微笑在脸上闪烁”……表面上松驰,内心却突然多了些悸动。按理说来到范洞庭的地牌儿,他是不敢怎么样她的,毕竟除了厅里的业务来往之外,还有他和高厅长的那层关系。

范洞庭本想带刘芙蓉去厂部,向她显示一下自己的成就。快到时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把他带到一个新奇有趣的地方。平原县很快就到了,刘芙蓉以为要被带到范洞庭的企业里,但范洞庭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平原的农家小院门口,带刘芙蓉进去。小院很干净,一棵枣树骨感而线条优美,两畦麦苗和田野的颜色一样,泛着蹩了一个冬天的绿意,暗影下让刘芙蓉感觉非常亲切,似乎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正房的玻璃很透亮,白炽灯光透出来,将枣树的影子照得看上去很柔软。听到屋外的动静,一个中年女人出来迎接。女人白净精爽,质朴安详,根本不像是庸肿的村妇,她笑着说,洞庭,你怎么来了?这位姑娘是谁?

范洞庭介绍说,“我的一位朋友,不错的朋友。嫂子,你看我们俩像不像一对儿啊?”

嫂子连忙说:“像像像,怎么能不像呢,郎才女貌!你看人家城里的大姑娘,就是比咱们出落的水灵。”

刘芙蓉听了很尴尬,冲着范洞庭说,“你别瞎说啊,谁和你一对儿?”

“看看,看看,连点演戏的面子都不给啊。”范洞庭还想继续逗下去。刘芙蓉不客气的说,你再这样讲我可走了。嫂子赶紧打圆场,请二人进了屋子。亮堂堂的大厅,布置得十分整洁,看来就是小康人家。这时范洞庭介绍说,这是我亲嫂子,哥哥今儿北京卖菜去了。现在你不会再害怕了吧?

嫂子没有听范洞庭介绍过他和刘芙蓉的情况,知道小叔子在追求人家,就絮絮叨叨的帮着范洞庭说好话:“洞庭这孩子从小没娘,爹也早死了,就我和他哥把他带大。我们洞庭兄弟有志气,楞把一个小水泥厂搞得这样红火。”嫂子还要讲下去,范洞庭摆摆手说:“我的好嫂子,你别一下子讲完好不好,留点神秘感吧。”嫂子咯咯咯的笑着,说,不,我要讲完,要不你不会主动讲的,接着向刘芙蓉讲起了范洞庭一些令村民们感动的善举。

这样的小院,这样的大嫂,让刘芙蓉的客气一扫而光,大大方方的坐在木床沿上开范洞庭的玩笑:“原来你还很善良啊?”范洞庭呵呵呵一笑说:“不,对我来说最大的善良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企业做大,做得更成功。”刘芙蓉心动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开始欣赏范洞庭,但这于对钱尔力的感觉截然不同;虽然钱尔力没有直说他喜欢自己,既有了那次,刘芙蓉不想改变情感方向,她知道这种为某一个还说不上爱自己的男人守身如玉很可笑,但她就是这样执拗,执拗的只能喜欢范洞庭,却决不会深深爱上她。

范洞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顾自陶醉在自已制造的融洽中,很是自得,甚至把刘芙蓉都感染了,说不清为什么,她脸上飞过一丝红晕。

总之,今天的范洞庭令她并不失望。

22.
嫂子一会儿就把饭作好,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清汤挂面。香油花儿在汤上漂着,香气清新扑鼻,令刘芙蓉动了食欲,也为大嫂的诚意感动,说好久没有吃过这样好的挂面了,真好。嫂子又端上来一盘手撕扒鸡、一盘家腌小咸菜儿,高兴得刘芙蓉说,嫂子你可以到我们食堂卖饭了。范洞庭挑起几根银细溜滑的挂面,并不吃,看着刘芙蓉笑道:“你认下这嫂子,让他天天给你做也成啊。”刘芙蓉说了声“去”,就低头细细的嚼起来。

范洞庭示意嫂子出去,然后边吃面边问刘芙蓉为什么今天她会出来赴约。刘芙蓉想了想,说:“我真的很感谢你。可是有些话我得讲清楚,我前夫去了加拿大,这你可能知道吧?其实我也并不想在国内生活了,倒不是去找他,我就是想争口气,干一番事业再回来。”范洞庭默然不语,细致的咀嚼着,鼻头渗出细亮的汗。刘芙蓉继续说:“范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范洞庭似乎恍然大悟,说:“今天的气氛你不喜欢吗?”刘芙蓉点点头。范洞庭很执着的说:“小刘啊,我知道你聪明,可能有些事你能看出来。我范洞庭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刘芙蓉知道他下一句就该表态了,就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继续、你继续,实际上是暗示范洞庭不要再讲这些。范洞庭道:“自从你陪高厅长去年来那次,我就对你产生了非常好的印象。”刘芙蓉又快嘴说,我知道、我知道,用语气示意范洞庭换个话题。范洞庭接着说:“你们厅里的情况我也是知道的。但你们厅和我的交情你大概还不知道。”范洞庭城府很深,但他这样讲早已犯了商场和官场的大忌,刘芙蓉深知这一点,还是示意他说,我知道、我知道。范洞庭执着地继续说:“我看出来了,你和钱尔力岁数差不多,资历也相仿,用谁不用谁还不是老高一句话?”刘芙蓉在第一次见到他时,范洞庭就暗示她,自己和高厅长关系不一般,竟然让刘芙蓉在厅里有什么事找他。但今天话到此处,已经非常赤裸裸了。刘芙蓉告诉范洞庭厅内部的事你别参与,范洞庭把筷子一撂,点着根儿烟,信誓旦旦地讲:“只要你愿意,我……”话还没说完,刘芙蓉忽然生气了,站起来反问他,你不是说你不婆婆妈妈吗?我们厅的事情你不要管!范洞庭并不知道这句话得罪了她,只是说我是一片真心,啊?一片真心。刘芙蓉很干脆,说,你送我回去,明天还上班呢。

“不就是一副处调儿吗?”范洞庭忽然有些玩劣,拿眼瞟着刘芙蓉。刘芙蓉并不想这样轻松的战胜钱尔力,更觉得靠男人对自己的情感就获胜有些羞耻。她脸色绯红,更加生气的道:“我说你有完没完,你不送我我一个人打车回去了。”说完就走,范洞庭一抹油嘴儿,只好跟出去发动汽车送刘芙蓉回家。

刘芙蓉坐在车上掉眼泪,泪眼总是侧着瞧着左侧的茫茫田野,心情十分复杂。她不知道自己在可怜自己,还是在可怜范洞庭,或者可怜钱尔力。范洞庭说了句,对不起,但我不会放弃的,就默不作声的开车,直到把刘芙蓉送到中原大学门口儿,然后礼貌地道别。

范洞庭车子没有熄火,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根本没有实现,自我解嘲地说了一声,靠!就掉转车头,刘芙蓉这时追上几步敲敲他的车窗,范洞庭刚摁下前门的玻璃,就见刘芙蓉把那个腥红的心型盒子扔了进来,这是范洞庭年前送给他的那条白金项链。范洞庭看到显然是生气了,跳下车就往刘芙蓉怀里一塞说,你怕人家说受贿就扔掉!还没等刘芙蓉反应过来,就一把开了车门,飞奔而去。

刘芙蓉脑子一片混乱,觉得范洞庭这人还算有些男人味儿,又觉他依旧摆脱不了赤裸裸的群带关系。平时自己也在厅里算个灵透机巧的妙人儿了,但范洞庭的一席话让他觉得这人看似粗犷,其实心如大海,有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自已的那些小聪明,在这样极深的计谋前,真是烛光晒太阳,一点都不见光了。而钱尔力,居然还在为一个副处调儿苦苦经营,像一个笨拙的蜗牛,随时可能在努力爬树时,让调皮的孩子拿来戏耍。她不能对不住钱尔力,更准确的说,她的心里有钱尔力,不能对不住自己的心。凭心而论,刘芙蓉当初进厅里时,也不是没有设计过自己的前程,一度把邓疑超、蔡畅、撒切尔夫人等政治家当做自己的楷模,那时,别说副处调儿,就是一个副科员的位子,对她也是相当有诱惑力的,但经过这许多年的上班,她渐渐厌倦了这种生活。一不留神儿,自己从一个二十三四岁的清纯大学生,变成了今天这样一位老太婆。想到此处,刘芙蓉不觉心里一寒,浑身发冷,草草喝了杯红茶,草草地和衣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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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后头还有什么
路人过客,哎,拥有的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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