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清凉山[/B]
文/江艳莲
清凉山其实叫青良山，但我想这么叫它，大概是想起了“七月凉山”这歌。
清凉山住着我的小姨，我是长大之后，才知道还有个小姨，住在清凉山，听说她是
那儿的代课老师，听说是离婚后，再嫁到那儿去的。
不知道她，是因为她生下来就被抱到别人家里去了，外公外婆一生养了5个女儿，2
个儿子，其中两个女儿都送给别人养了。
另外一个被抱养的小姨离我们近，所以熟悉，有回她跟婆婆吵架，随后喝了瓶农药，
从此没了。
我想我骨子里的冲动和自怨自抑，是有传统的。
这么说又不太对，我想我的记忆模糊了，我小时候见过小姨，那是外婆家收割甘蔗
的时候，她来外婆家帮忙，那会儿她是刚毕业不久的高中生，绑着两条大辫子，暗红
色的上衣，朴素干净，笑起来特别好看，我偷偷看她，以为是个远房亲戚。
她后面嫁了一个剧团里的小生，我妈说他们是一对壁人，但是不知怎么离婚了，随
后小姨去清凉山当老师。
大年初二，妈妈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在我家团聚，独缺小姨。我说要去清凉山，小姨
的兄弟姐妹都说天冷，山路难走，不去。
我和几个表兄妹，上山了。山路太陡，载人摩托车冲不上去，路过的一个人就捎我
一段路程。车在山路上盘旋了很久后，到他家了。他家叫半岭亭，从此处往山下望去，
特别高远，神清气爽，但是清凉山还在更高的地方，还有一半路。
又在山道上盘旋了很久，提心吊胆过了几个转弯处后，到清凉山了。村里的小孩，
带我们爬上土坡，再走了段灌木丛夹道的路，就到了。
小姨一家听到声响，都跑到门口来了。我第一次见到姨丈和表弟表妹。姨丈一看就
是老实巴交，说什么都不会生气的那种人，在外面学装璜的表弟，染发，穿着白色风
衣和宽脚裤，表妹刚上初一，眉清目秀，有点害羞。
好几年没见小姨了，她小大姨和妈妈很多，可是感觉比她们苍老，很多皱纹。山风
逼人的缘故吧。
姨丈说要带我们去看石笋尖，风景很好的一个地方。但是离这儿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已经下午了，小姨和她婆婆不让我们去，怕回来天色太晚，不安全。
婆婆的两条辫子，用红头绳系着，说话笑嘻嘻的，只剩一颗门牙了。她马上要过去
看她母亲，母亲也在这村里，就住坡下面，90多岁了。
姨丈于是带我们村里转转，屋前屋后，尽是好看的毛竹林，表兄妹一群人在里面拍
了很多照片。看到两棵老得长山羊胡子的榕树，树旁是个小广场，很多人在那里喝茶，
打牌。
我说要去小姨的学校看看，表妹就带我到一个堆放着很多柴禾、窗户用薄木板抵着
的土屋前，说这就是。然后找人拿来钥匙，开门。一间教室里，几张木桌子，讲台上
有一根小竹子和几根粉笔，邻居家的孩子走进来，拿起小竹子对着黑板上的一张挂图
开始念a,o,e，念到ch的时候就念不下去了，说老师还没教。
我眼前一片模糊。
表弟表妹都是这个学校里读出来的，小姨是学校唯一的老师，她现在有十名学生，
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三年级之后，学生就到山下的小学继续学业了。她每月工资300
元，是这些孩子的家长凑了给她的。
回到小姨家吃饭，喝土鸡汤，吃各种各样的青菜，都是小姨种的，还有很好吃的蛋
糕，也是小姨做的。
姨丈要我帮他和小姨拍张照片，说他们好多年没拍合照了，我说好，在家门口帮他
们摁了几张，小姨笑起来其实还是很好看。
天色不早啦，小姨一家人送我们到村门口，叫我们五六月份的时候再上山来，那会
儿可以采杨梅。姨丈种了不少杨梅树，那天我们喝了他们自酿的杨梅酒，很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