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鼓浪屿游记[/B]
文/昊泊
清早从厦门C宾馆出来,去游鼓浪屿。挚友如冰来陪,到了轮渡码头,被我婉言
劝回。作为军人,在这天涯海角,在这一个民族被隔断了半个多世纪的浅浅的海湾
前,我想独自感受一下心中的那份悲凉。
从厦门轮渡到鼓浪屿10多分钟航程上,与一位老人相向而坐。他问道,先生
是来公干的吗?我笑答,来观海的。我问道,这里将来也许会有战事的。老人朗声
大笑,不会,两岸是骨血之亲,骨血之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舆论是虚,发
展是实,殊途同归,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担心地问道,真要是分离出去呢?老人目
光深邃,语调沉缓,皮是毛的依附,唇是齿的门面,离不开的。
渡轮围着鼓浪屿环行,解说员操着带有闽南腔调的普通话,为游人们讲解着岛
上的名胜和风土人情。我举目望去,鼓浪屿上绿树掩映,那些由上个世纪初华侨们
建造的中西合璧风格的别墅,红砖碧瓦,如同海滩上精美的贝壳,闪着令人心醉的
耀眼光芒。我的心情变得豁然开朗起来。脚下这方水土,是所有华人的家,树高千
尺,叶落归根。正如老人所言,皮是毛的依附,唇是齿的门面。记得台湾有位名人
说过,台湾的发展在大陆,大陆的希望在台湾。
船到码头,我拾阶而上,延着环岛公路,悠闲走去。路的两边,时而古木参天,
时而茂林修竹。虽临近岁尾,可这里却花开正妍,吐着浓郁的芬芳。走了约一时许,
身上微微透汗,眼前出现一段涵洞。入洞续行,凉风习习,顿觉爽快许多。此时我
才发现,空旷的隧道中,除急驰而过的车辆外,就我一个行人。行前如冰把我身上
多余的钱款扣下,反复叮咛,这个时节岛上游人稀少,要注意安全。我当时拍着胸
脯,牛皮吹得山响。不过三两个毛贼我确实可以对付,担心的是这里人员混杂,我
大小也算“穿高级毛料便服”的共军军官,如有不测,那太窝囊了。我后悔不该一个
人出来,如如冰在身边,起码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女人再不顶用,也可以通风报
信的。这样想着,便警觉起来。身后一辆面包车驶来,离我不远,减慢了速度。我
不由放缓了脚步,握紧了拳头。司机把头探出车窗,冲我喊道,先生,走累了就上
车吧,给包烟钱就行。我向他挥了挥手,不累不累。好在隧洞也就两三百米,不一
会就别有洞天了,此时,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一场虚惊过后,腹中咕噜作响,腕上“依兰格”的时针,已指向中午十二点。便
在路旁找个洁净的店面,准备午餐。
开店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一看凹凸的双眼和颧骨,黑中透亮的肤色,就知道是
闽南人。我要了一碗面条,两个海鲜小菜,边吃边与他们闲聊起来。我问道,你们
都是当地人吧。女人两手交于腹前,微笑不语,男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答道,台湾
银(人)啦。我不由的困惑,在我的印象中,台湾到大陆来做买卖的,那叫台商,
都是腰缠万贯。女人看出了端倪,笑着用手往墙壁一指,那上面挂着足以证明其身
份的营业执照。他们告诉我,在台湾他们也是经营这种类似快餐的小店面,但收入
微薄,趁年轻又没有孩子,两个人便来到这里。时间不到一年,却比在台湾两年的
收入还多。看着他们,不由得想起我家楼下开抻面馆的山西小夫妻,其实,都是一
样的。我问道,在大陆有亲戚吗?男人表情变得暗淡,女人答道,穷在闹细(市)
无银(人)问啦。女人是高山族,属于台湾的土著,在大陆没有亲属。男人祖籍广
东,爷爷是大陆过去的国民党老兵,早就过逝了。他们从台湾过来后,先到广东投
亲,遭到许多白眼。没办法,只好转道厦门,开了这面小店。男人问我,先生在哪
里发财呀?我笑道,是共军。男人听后木讷,女人手捂着嘴笑得弯了腰,用手指着
我说,开玩笑啊,你不象老总啦,教书先生差不多呀。当了近卅年兵,还是第一次
听人叫老总,怪有意思的。只好笑着应允,不错,教书的,教书的。
告别这对台湾小夫妻,又信步走去。绕过一道海湾,进入我眼帘的是山坡上一
处处秀丽的别墅。我顺着左拐右转的青石板小路走近别墅,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传入
耳畔,原来此处正在举办钢琴展。我不太懂乐器,尤其是钢琴这种洋乐器。只好走
马观花式的看看。展出的钢琴大约有百余架,据说囊括世界各国不同时代的一些品
牌,多数来自于当地华侨的收藏。上个世纪初,以陈家庚为代表的大批华商,把在
南洋和世界其它地方挣来的血汗钱,纷纷投向国内,投向厦门,办学校,建工厂,
并落地生根。他们的爱祖国,爱家乡的宽阔胸怀,影响了几代人。由此,我想到了
而今当地虽处改革开放前沿,民风仍然淳厚,百姓们勤劳恭俭,生活富足悠闲,仿
佛还能看到当年老华侨的遗风。
从别墅琴展中出来,一轮红日西斜,海面上有雾升腾。透过薄薄的海雾,对面
的金门小岛时隐时现。海风卷起浅蓝色的水花,不断拍打着黑碣色的岩石,发出阵
阵轰鸣,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民族的哀怨。有人说,历史是个婊子,谁有权有钱谁就
可以弄她。这是指人为的主观臆断和篡改。可史实必竟是事实,谁也抹杀不了。尤
如眼前的海湾虽浅,却把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人口占世界五分之一,同祖同根同
语言同文字同习性同肤色的华夏民族,分隔了半个多世纪。然而,“青山遮不住,必
竟东流去”,在而今两岸联系沟通不断增多的大趋势下,这种人为的阻隔还会很久吗?
我又想起了那对善良勤劳的台湾小夫妻。他们告诉我,台湾和大陆都是家。还
诚挚地欢迎我到他们台中老家坐客,可我这个“老总”什么时候能去呢?我在心中默
默地期待着。
2002/01/02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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