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军人叙说
妈妈，我当兵了
我出息了
我不再背着太阳
刨花生 刨土豆
刨萝卜 刨野菜根
可是，妈妈
2008年5月14日
我不得不背着雨水在泥土中刨一个个弱小的生命
妈妈
我难啊
就像当初我把您埋进东山洼一样
我对泥土充满了仇恨
我用泥土埋下了娘亲时
埋一锹土 喊一声娘亲
那时我只想埋得深些 再深些
我想让妈妈安身
当我从废墟里往出刨这些孩子时
搬一块砖 喊一声亲人
我想让他们离世界近些 再近些
我想听到他们的喘息声
那么多幼小的肢体背负着楼层
那么多妈妈在风雨里等候佳音
妈妈
我想让每一名走进去的孩子蹦跳着跑出
我想让每一个妈妈都能迎接温暖的呼声
可是 我难啊
几百名孩子 几百名母亲
我双手趟血 双膝跪肿
可我能安慰的只有几缕呆滞的眼神
妈妈，当大地翻卷 黑暗来临时
孩子们是不是发出了同一个喊声
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 一声 又一声
是不瞬间又悄然无音？
妈妈 他们的喊声像不像我
喊破嗓子也听不到妈妈温暖的一应？
妈妈 我跟您说
这些小学生 早晨还在被窝里
跟妈妈懒床 跟妈妈搂抱
跟妈妈蹭脸 跟妈妈挨心
背着书包跟妈妈说再见
回过头跟妈妈扮鬼脸
瞬间 就活生生被埋进了挡风避雨的楼层
妈妈 不细说了 一说我就疼
疼您 也疼楼层下埋藏的小亲人
妈妈
您从小教我学着助人
可是我有心使不上劲儿啊
天摇 我不怕
地动 我不怕
我怕的是见一具具僵硬的娇嫩肉身
妈妈 您躺在病床上跟我说
生老病死这是生命规律 不能抗争
可是
这些娃娃才只有几岁
他们刚学会的加减乘除
还不该解生命规律这道方程
他们还有那么多来不及做的梦
考清华 上北大
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他们还没甩开妈妈牵着的手
就走完了人生这段旅程
妈妈 现在您跟他们挨得很近
您听到他们喊妈妈的声音
就拍一拍他们的脊背
点一点他们的脑门
他们要喊饿
您就给他们送上我给您的供品
他们要喊渴
您就帮我把矿泉水放进他们的掌心
妈妈 他们要一起哭着喊妈妈
您切记要捂住耳朵
小心喊叫把您的耳朵震聋
妈妈 您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就喊上同村的王大娘 张大山 李清河
您要把他们组成一只助孤队伍
直奔塌陷的汶川县城
妈妈 我忘记告诉您
汶川就像咱家塌陷的地窖
能见天的地方找不到路径
您和这些孩子是同路人
您找他们 就得另辟蹊径
妈妈 我当兵了
您说当了兵就无事不能
可是 军人可以征服山 征服水 征服敌人
这次 军人征服不了地球的一个大翻身
征服不了7.8级的大地震
军人无力从死神手里夺过这些鲜嫩的生命
妈妈
军人完不成的事您得替我们完成
就算军人欠妈妈一个人情
来年 我在供桌上为您授奖
奖您这位照顾幼小灵魂的功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