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清虚观问道[/B]
文/昊泊
蜗居酒店中,闷头杜撰典型材料。三天未出门,只是客房--餐厅--餐厅--客房两点
一线地给肚子例行公事。朋友几次探望,见我一脸苦相,不便讨扰,都匆匆离去了。
终于完稿,心中仿佛被掏空一般,空空荡荡。伸着懒腰度到窗前,正值初冬的午后,
马路上人流车流象蝼蚁似的传动,远处的松花江如一条洗练的带子,随着不断升腾的
雾霭,闪着银色的碎光。
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寂落,应该出去走走。便给司机打了电话,换了运动便装,下
楼去了。小司机边开车边揉着沉睡后惺松双眼,问去哪里。我想了想告诉他,去摩天
山。司机说冬天摩天山没啥意思。让你往哪开就往哪开,哪来的这么多费话。司机笑
着只顾开车,不再言语了。
出城东行,约二十公里,远远的便望见摩天山了。我自言自语道,其实也没有多
远。司机说看似不远,可还有五十公里呢。
是呀,望山跑死马。
其实人生又何偿不是这样。有些事情看似就在眼前,可穷其一生,却一直追寻不
到,而且越追越远。有些事情看似很简单,却越追寻越复杂,而且到头来竹篮子打水
一场空。有些事情看似很神秘很美,可到了近前却大失所望。
小时到乡下舅舅家,他家房后看着不远处,有一座秀丽的高山。舅妈说那是狐仙
山,山上有个狐仙洞。原来狐儿经常出没,并常下山害人。天老爷知道后,用一块大
青石板把狐仙洞盖上了,从此狐儿便没了踪影。我因沉醉于舅妈那狐仙洞的故事,便
在一个午后,趁大人们不注意,拔腿上了狐仙山。可那看似就在眼前的山,却让我跑
了一下午才到。山上哪来的狐仙洞,只有几块光秃秃的怪石,令我大失所望。待深夜
回到舅舅家,才知满村子的人井里河里找我正欢。舅舅声色俱厉问明情况后,把我一
顿胖揍。舅妈也因“教唆”的责任,被舅舅煸了两个耳刮子。
摩天山高约两千米,山上松柏苍劲,白雪皑皑。到了山脚下,停好车,我对司机
说你休息吧。便独自一人,沿着青石铺就的阶梯,向山上攀援。也许小司机说得对,
冬天山上确实没什么意思,除了松就是雪,行人寥寥。而我倒觉得十分清静。
时值初冬,山上虽已被积雪履盖,但那雪却是软软的。小路两边的松枝上,挂着
长长的冰凌。到了半山腰处,觉得有些寒气,便加快了步伐。猛然间,听见前边有女
人说话的声音,抬头见一老一少两个女子,相互掺扶着走来。因山路很窄,相距十几
米处,我先靠边停了下来。她们走到近前,年长女子看看我说道,兄弟也是去算命的
吗?算命?我不知所示地笑了笑。忽然记起,听朋友说摩天山上有个清虚观,观中有
个清虚道人,打卦十分了得,前五百年后五百的事情都能说得一清二楚。想到此,我
不由的产生一种“不识卢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到得山顶,因上得急,头上已现出汗水。远处看似尖尖的峰顶,到了近前却豁然
开朗,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依山而建的清虚观,上下三层,青堂瓦舍,有些古色古
香。观门口依稀可见虔诚打卦之人三三两两,进进出出。本来对算命打卦这些东西我
根本就不信,可既然多少人都说灵验,我的好奇心就来了。
进了观门,一年轻道童迎了上来。
先生是来问道的吗?道童齿白唇红,貌似女子,颇有几分仙气。
收钱吗?我试探着问道。
道家清静之地不许谈钱的。先生如有心思,可在那里表达。道童说着用手指了指
堂上的公德箱。
阿明,请先生上来吧。阁楼上传来一声低沉却质感很强的男人指令。我想这可能
就是清虚道长了。
上得楼来,站在被夕照的太阳射得惨白的空地上,周围一片漆黑,眼睛适应一会,
恍惚中面前不远处的香案后边好象坐着个道人。
先生应该把坐车由白换成黑色的。请坐到前边来吧。清虚道长一边说着一边给我
倒了一碗水。但在他收手回去的瞬间,我却发现清虚道长的右手是六指,而且食指少
了一节。
难道是他?如果当真,这世界简直是小得可怜了。可他什么时候出家做了道人,
干起算命打卦的营生,而且还混得小有名气。扭头打量四周,室内陈设简单,临窗的
地上两把红木椅子,中间茶几上罩着一件红绒布,边上有寸许的带子露了出来。职业
的原因,我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从透出的带子和轮廓上看,分明是一架高倍望远镜。
这里是当地的制高点,清虚为什么知道我坐的车是白色,就可想而知了。我不由觉得
有些好笑。
我起身走到窗前,映入我眼帘的是银色的苍山桔色的田野,远处上山的小路弯延
曲回,仍可见三三两两的痴男信女走在求仙问命的道上。
先生是问富贵还是求前程?清虚的声音从我身后飘来。
我想求故人。
身后沉默。
我儿时有个最好的朋友。十岁那年他没了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每天放学我俩
一块去割猪草,养猪换钱交学费。一次他不慎被镰刀割断了食指,他哭着问我,这不
会影响上大学吧。他拼命的学习,拼命地割猪草。但他连着三年高考都名落孙山,直
到我离家时他仍在刻苦复习……。他的名字叫秋实。
身后仍然死寂。
我没有再回身看清虚,而是慢慢地向门口走去。迈着沉重的步子,咚咚地踏着楼
板出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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