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西陲第一哨
情绪很难控制。我在西陲哨所只呆了几小时,自知心脏不好,又身处在海拔 3600多米的戈壁高原上,不敢激动。然而,所谓控制情绪,也仅是抑制它不要过于外露,而无法阻止它在内心涌动。
昨天到达喀什,南疆军区政治部主任见面就问:“祖国最西部的边防哨所,你们去过没有?”我翻开中国地图册,找到最西部。“是不是在吐曼河的河梢上?”他笑笑说:“好找不好去。你们就看这个点吧,特色就是‘最西部’。兰州军区首长给他们题了词,称‘西陲第一哨’,看后一辈子忘不掉。”
说是要选最好的司机,开最好的三菱吉普。不然,上了戈壁高原,路上抛了锚,方圆百里无人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选来选去,主任还是相信自己的司机,自己的车。又特意派政治部王秘书做向导。可是,出喀什不远,王秘书就让停车问路。我奇怪,一问,才知二位也没有去过那里。我不免忐忑:“这向导怎么导呢?”好在二位很自信。司机说:“向西就一条路。只要上了道,一个劲地跑下去,准能开到。”王秘书说:“到了不能跑的时候,准有哨兵拦住,不会让我们跑过国境线。”
真叫司机跑到了。也真叫王秘书说着了。
停下车,找来了哨所的带队排长。他是甘肃人,去年从乌鲁木齐陆军学院毕业,带着一个班,五名战士,在这里执勤。小伙子长得敦敦实实,说话也直率。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就两处建筑,一是宿舍,二是哨楼,别的什么也没有,连野生动物都不来。”我看着他笑了笑。这里倒需要有点幽默的人带队,免得生活太枯燥,太寂寞。
先走进了他们的宿舍。两间小平房,整洁,干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两个战士在哨所值勤,三个战士在宿舍学习。他们掀起洁白的床单,床板就是桌子,坐在小马扎上,趴在那里读书,写笔记。看见我们走进来,都很礼貌地站起来立正。
哨楼建在吐曼河边,高10多米。今天有难得的好天气,晴朗朗的,正午的阳光照在白瓷砖墙上,闪闪发亮。哨楼顶上的五星红旗,飘得呼啦啦响。在内地,应该说是刮大风了,但在这个大风口里,却算是很小的,扬不起沙尘,空气清新得很。爬上塔顶,哨兵打开高倍望远镜,让看雪山和山口。雪山在对方境内,叫列宁峰,海拔7000多米,离这里五六十公里,阳光灿烂,望着它很耀眼。对面的山口里,即使跑过一只黄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哨楼南侧是山坡。战士们从河沟里抬来鹅卵石,拼成了一幅中国地图,足有篮球场大。地图的正中间,摆出“祖国在我心中”6个大字,字上刷着白石灰,分外醒目。我对排长开玩笑说:“你刚才的介绍不全面,说你们只有两项建筑,实际上少了一项。这项建筑,我看更宏伟,更有意义。是不是?”排长抓了抓头皮,忽有所悟。“今后,我得说三项了。”
参观之后,我同三位战士谈心,问哨所的生活苦不苦。他们相视而笑,不愿回答。一位战士说:“我给您唱首歌好不好?”我说当然好。他站起来,大声唱道:
“你问我守在哨所苦不苦,远离家乡是否孤独?要说苦也真苦,茫茫雪山半年不通路;说孤独也真孤独,山顶上只有我们一间小屋。为了祖国不怕苦,我就是哨所旁边的白杨树……
唱完了,这位战士说,这首歌代他们回答了我提的问题。他还悄悄地告诉我,作者曾到他们连来体验过生活,写的就是他们这个哨所的事。我笑了,问:“ 你们哨所旁边哪有白杨树?”他说:“连部那边有,还多着哩。”
我听到战士们这么说,十分高兴。这首歌名为《战士的家信》,词作者刘素英,是本人的“孩子她妈”,由歌唱家刘斌演唱后,受到了边关战士们的喜爱。作者没到过新疆边防,但到过别的边防。这里的战士也认为写的就是他们,并编出了传闻,这不正是战士们对作者的最高赞扬吗?
连队引来了雪山泉水。经过30多年建设,营区成了一块富饶的绿洲。沿沟有大片树林,大的已经合抱,长得郁郁葱葱。营房周围开辟出了肥沃的菜地,种有土豆、白菜、萝卜,大棚里还种有黄瓜、西红柿、辣椒。树林下培植起了草场,养有马、牛、兔、鸡。还修了水塘,养着鹅、鸭。我问有没有养鱼?连长说:“ 水太凉,不好养。”我说:“再凉也凉不过西伯利亚,那儿的水塘里都有鱼。你们把水塘挖深一些,试试看。”战士们引泉水流到对面的山梁上,构筑成了人工瀑布,美化了自己的生活环境。午饭很丰盛,副食都是连队自产的。瓜菜生吃,鲜嫩可口。这里不存在污染,是纯而又纯的绿色食品。连长说:“蔬菜和肉,连队完全可以自给。”荣誉室里,挂满了奖旗和奖状,其中一幅是兰州军区奖给的:“边防建设模范连”。
除哨所执勤外,连队还有边境巡逻任务。我们到的时候,副连长正准备带一个班出发。巡逻队是马队,驮着帐篷,带着干粮,白天走,夜晚宿营。虽说路程不太长,但高山峡谷,相当难走,来回得一星期。
离开边防连,看见一棵粗壮的白杨树立在路边,立牌标示:“扎根树”。这是战士们的自喻,也是他们的自豪。惟有他们,才像这棵大树一样,在祖国最西部的边陲深深地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