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双眼睛看西藏(六)
[B]9月12日 札达到岗仁波钦山[/B]
一大早起来,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小高赶来送行。我们与他在他亲手种的向
日葵中间的台阶上合影留念。再见了,小高,祝愿你一切都好。
陈颖说今天早餐就算小高请客了。在昨天的小店吃早餐。我们要了小笼包加
稀饭,巴珠要了一碗面条。一算帐,一共30元。我们就跟老板开玩笑说:“我们
早餐费只有20元,你看着办吧。”不想巴珠听到这话,以为我们是嫌他的面条太
贵,又觉得我们这些汉族人太不爽快,所以很有点鄙视地说:“我的面条我自己
付帐。”我们知道巴珠不知道我们昨晚的曲故,正想跟解释一下,没想到巴珠索
性说了个痛快:“你们没看见札达这地方什么都得从外面运进来,他们开店钱也
不好赚。我昨晚一人就吃了30多块钱。你们这一路什么都喊贵,那你们不要出
来嘛。”我们听了觉得巴珠又可爱又可笑,可爱的是他还“一腔正义”替店家打包
不平,可笑的是他不懂我们汉族之间调侃和玩笑。民族性格之差异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我们没让巴珠付帐,但巴珠似乎并不领情。
说完吵完,路还是要赶。一条狗赖洋洋地躺在大街中间,一幅无比舒服的样子。
我一下觉得在札达,可能就是狗活得最好了,于是把它收入镜头。
今天的任务艰巨,要在傍晚以前赶到岗仁波钦山。出札达几十公里以内,所见
依然是连绵不断的土林。“座骑”出没于其间,前后左右无不为土林环绕。有的土
林造型奇绝,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看着看着,我总有一种不在地球上的感
觉。土星此生是无缘一见,但想来应该与眼前差一多吧。
“座骑”翻越于崇山峻岭之中,远远地看见一域平川,其上晃然有房屋。查查
书,猜想应该是巴尔兵站。果然是巴尔兵站,我们本以为就在这儿解决午餐了,
但巴珠连停也不停。他说他不喜欢汉族当兵的。问其原因,说汉族兵都不好。我
们听了有点不舒服,觉得民族之间的隔膜有时很难消除。巴珠把开到前面的一个
居民点,也不过一排土坯房,几户人家。我们中午就在这儿歇脚了。这儿已停了
几辆车。想是也是到这儿歇脚的。巴珠带我们进了一间较大的房间,沿墙一溜藏
式卡垫,已坐了不少人,一听他们说话,原来是日本人。日本人很友好地嘲我们
点头微笑,我们却不大理会。我们刚坐下没多久,日本人集体撤了。其中一个中
年日本男人还把他的一瓶易拉罐可乐递给我,我摆手对他说:“no, thank you”。
陈颖觉得我有点莫名其妙:“干吗不要?我们也可以喝嘛。”JACK也觉得我不可理
喻。我说:“难道你们不讨厌日本人吗?”“这跟讨厌是两码事。”陈颖分辩说。到
底是怎样两码事我还是没闹清。先不管那么多,吃饭要紧。开水泡方便面,这就
是我们的午餐了。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方便面吃起来也美不胜收嘛。
吃完饭,在房前的空地溜躂。一个“阿波啦”(老爷爷)目光呆滞,神情迟钝地
在房前蹒跚而行。他胸前挂着一串红色的佛珠,一件黄色的上衣只系了一颗扭扣,
露出里面皱巴巴脏兮兮的白色内衣。一个“阿莫啦”(老奶奶)头上圈着脏的几乎
看不出颜色的围巾倦缩在墙角,空洞的目光不知在看什么?他们从来就在这儿吗?
他们的一生做过什么,想过什么?他们心中是否还藏着一个来世?
唯一让人觉得有生气的是两个三四岁的孩子。稚嫩的小脸露出纯真的笑容。他
们穿的衣服与一般汉族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只是不那么干净。年轻的妈妈抱着他
们坐在门前的地上,对我们友好地微笑。我们拿出铅笔、本子给他们,比划着告
诉他们铅笔和本子是用来写字的,又给他们糖果。他们是“阿波啦”,“阿莫啦”的
过去吗?“阿波啦”“阿莫啦”是他们的将来吗?望着他们,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接下去的景色很富于变化。首先是远看山有色。此山看彼山,居然是五彩的。
我想可能是山上不同矿物质所致。FRANK见多识广地说:“新疆也有类似的山,叫
五彩城,比这山还漂亮。”那我们现在就权当它是五彩城吧。再就是五里不同天。
明明在这儿还蓝天白云,远远地看见前面一团青云重雾,好象从天上掉下来,又
好象从地上长出来,“前面在下雨。”巴珠见多不怪地说。开近,果然下雨,再开
出,又晴。
这样一路下来倒也不寂寞。一不小心岗仁波钦锋居然巍然眼前。只见他白雪
覆盖,形如金字塔。他虽然海拔不高,只不过6656为米,但却是藏传佛教的神
灵之山,是印度教的“湿婆的天堂”。看见他,跳下车,拍照,几乎是想也不用
想的事。但我的崇敬消失了,我的想象化解了。对他最初的印象是来自于马丽
华在《灵魂象风》中对他的深情描述。或许是期望太深,寄许太重,所以猛然
一见之下,他立于群山之间的平凡山体多少让我有点失望。我不明白他何以负
载多种宗教的意义,成为众多信徒朝拜的中心呢?
先且顾不了这么多。FRANK突然转过身来对大家说:“想去转山的举手。”说
着他自己举起了手。我和JACK也举起了手。陈颖说要看看情况再决定,SEA没
来之前就坚决表示不愿转山。
无论转山不转山,到岗仁波钦山肯定要在大金(也叫塔青)住一晚。大金是
一个小村庄。因为位于岗仁波钦山南面而逐渐为人所知。几排土坏房,几顶帐
篷,简易的售货小摊,构成了特有的旅游气氛。我们进来的时候已近黄昏,这
儿那儿停了不少车辆。看来游客不少。FRANK一跳下车就到处找地方住。好象
还很紧张。我们最后在武装招待所住下。因为岗仁波钦山位于阿里普兰境内,
所以我们的边境首次发挥用处,JACK在拉萨花了700元办出来的台胞证也才显
示了价值。安顿下来,下一件事当然是找吃的。没有几家餐厅,问了一家,居
然连炒面也做不出来了,因为没有存货了。我们只好到岗底斯餐厅。里面已坐
了好几座人。别无选择,只好耐心等待了。此时夕阳正好,FRANK、JACK、陈
颖又跑出去拍照。在门口碰到两个西安来的骑摩托车呼吁环保走西藏的汉子。
他们幽黑的面孔已与藏族无二。他们一身的泥泞,满脸的风尘不禁让我对他们
肃然起敬。一会儿菜上来,大家只管举筷猛吃。不想门口一个小伙子开腔了: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湖南来的?”SEA连忙举手自报家门。如此小伙子就自然地
跟我们坐在一座上了。一说才知道他是湖南援藏导游。他已来到西藏半年了。
问他想不想家,他说刚开始觉得很新鲜,时间久了还真有点想家。通讯又极其
不便,中秋节想打电话回家也没地方打。我们都说这下SEA可好了,不去转山
可以跟老乡一起玩。不想SEA急得快哭出来:“我本意是不想转山,但留下我一
个我是坚决不干的。”
吃完饭,回去准备明天转山所需物品,又以10元/碗的高价买了五个方便面。
我们只请了一个背夫,所以五个人的东西只能压缩了再压缩装在JACK的大背包
里。带的东西不过睡袋、药品,方便面、矿泉水。整理完毕,洗洗涮涮,就早
早歇下了。但厕所不得不上,厕所很远,与陈颖、SEA、JACK结伴而去。厕所
是活动的,分男女间,男间只有JACK,女间得排队。陈颖和SEA 捷足先登,我
只好在外面恭候。为了节约时间,JACK一出来,我就砖进了男间,反正也没人,
怕什么。再说还有JACK和陈颖在外面放哨呢。
出来,大家一起回住处,抬头一望,只见星辰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