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9月4日 羊卓雍错 白居寺 日喀则[/B]
真是天不作美。昨夜一夜秋雨居然下到了天明。巴珠的车开到吉日。尽管
车很贴近走廊,但我们搬行李还是淋到了雨。巴珠顶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帮
我们把大包小包塞进后座。那模样引得我们哈哈笑。好不容易连人也装好了,
FRANK毫不客气地坐在副驾驶位置,我们也没意见,好歹他是主管嘛。我
们四个坐在后座,幸好没有胖子,还不算太挤。陈颖坐右边窗,SEA坐左边窗,
我和JACK坐只好委屈坐在中间。这一路我们的坐次就这样定下来了。
雨还下着,但已有放晴的迹象。与昨天一样,在小吃店按一人四个的标准
买了小笼包作早餐。吃着热腾腾的小笼包,天也放晴了。我们,在雨后的清
晨出发了。
拉萨与日喀则已建一条新路,长269公里。我们走的是337公里的老路中
尼公路(318线)。因为这条路上有美丽的羊卓雍错和著名的白居寺。
出了拉萨,沿路景色如画,且多变化。FRANK早已按奈不住,直喊“停一
下”。下车就是一阵猛拍。这样停了五下之后,这回按奈不住的是巴珠了:
“你们还有完没完,照这样五公里就停一下,什么时候才能到阿里?你们再
象这样停一下,你们到日喀则之后就另雇车吧。我不愿拉你们了。”巴珠一
通“义正词严”的警告果然让我们有点发怵,连FRANK也不敢再随便叫停了。
我们开始尝到了巴珠的历害了。

过了曲水大桥,翻过甘巴拉山口,“座骑”驰骋于半山之中。一个转弯,却
转出了一域不似人间的奇幻美境:只见一带玉水婉延于群山之中,无波无澜,
沉静悠远;黄绿相间的青稞地棋布于云雾飘渺之下,不惊不怍,宁静柔和。尽
管千万次想象过羊卓雍错的美丽,一旦展现眼前,还是美得让人发呆。她是仙
女柔美飘落的身姿,还是天鹅飞翔延伸的身影?还是地球上一颗晶莹剔透的泪
水?好象不可接近,好象不可触摸,好象微微的呼吸也怕吹散了轻淡云雾,好
象轻轻的话语也会损伤如镜水面。她注定是孤寒的,不仅因为在高处,还因为
太圣洁。
“座骑”沿山而下,渐渐地贴近湖边,在一处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的地方停下
来。羊卓雍错近在咫尺了。我不由自主地穿过草地,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终于
她就在我的脚边。不,终于我就在她的身边。在她身边的还有FRANK,我们互
拍了照片。对不起,羊卓雍错,恕我等俗人打挠了。
“座骑”继续赶路,羊卓雍错沉静柔美的身段时而隐现眼前,但终于渐去渐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
中午12点多到达浪卡子。这座意为“白色的鼻尖”的边境小县与西藏大多数县
城一样,一望无余,一街到底,具体而微。所谓“具体”自然指的是衣食住行吃
喝拉撒诸等事宜了。这儿与其说是个行政县,不如更象一个给养点。我们的午
饭就打算在这儿解决了。我们随便进了一家藏式餐厅,在二楼坐下来。里面已
坐了几个“老”外——老的外国人。看样子跟我们一样,也是要去阿里的。我们
要了几样普通抄菜,无非是土豆丝、大白菜、西红柿鸡蛋什么的。这也成了我
们这一路的基本菜谱。虽说是藏式餐厅,菜抄得还算过得去。他们四人又要了
一瓶酥油茶,我照例只有看的份。
一边吃着,一边向FRANK交了包车费总额的一半8000元,平均每人1600元。
每人又交了500元的公积金给FRANK主管。直此,“我们”的概念才算有了实质意
义,那就是我们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吃完饭,出发。过浪卡子不久,就到了著名的卡惹拉冰川。洁白的冰雪积于
崚嶒的山顶和山腰,如盔如甲,洗练中露出峥嵘。冰川离我们如此之近,我们
欢呼着下车,好象都跟她撞了个正着。其实这只是我们的错觉,想要与她零距
离接触还远着呢。虽然我从小生长在西藏,但也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过冰川,
更勿论他们几位南边的“土驴”了。一阵狂拍是免不了的了。我也举手过头做顶
天立地大无畏状。最赚的是FRANK,居然有两个藏族“普姆”抱着小羊羔一边一
个挤着要跟他合影。FRANK急得直摆手,两个“普姆”就是不依不挠,硬要站在
他身边。我们一边看得哈哈大笑说:“ZHANG你就不要扭扭捏捏了,还不赶快
左拥右抱一下。”FRANK一副被绑架的模样到底被拍下来了。当然两个“普姆”
伸手要“陪照费”被FRANK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两个“普姆”算是免费服务了一把。
拍的差不多了,我们又呼啸着上了车直奔历史名城江孜而去。卡惹拉冰川与
江孜相距约70多公里,路也平坦多了。沿途的景色也多了几分温润秀丽。正是
秋收季节,马路两旁已收割的青稞堆积成垛,未收割的青稞则一片金黄。土褐
色的藏式民居这儿那儿散布期间,与山脉田野浑然一体,是一副色彩和煦的油画。
约下午4点半到达江孜。因为晚上要赶到日喀则,所以得抓紧时间。第一不能
错过的是著名的白居寺。我们实际上也是冲着白居寺而来。记得小时候也到过白
居寺一次,但完全闹不清怎么回事,只觉得那是个我不了解的神怪世界。如今有
机会再来,满腹的疑问终于应该有个了结了。躲躲闪闪地走进大门,倒还真没人
管。又一次侍机逃票,几乎已大功告成。不想我们的FRANK主管生性“胆小”,还
是老老实实地买了四张票。少买一张票是确知SEA已蒙混过关。反正就这样稀里
糊涂地进来了。
没有人讲解,也找不到人讲解。但白居塔本身就是白居寺的中心,我们无需引
导直入其门。门口有两个小喇嘛把门,不是查票,而是收钱。他们告诉我们带相
机入内要交十元钱,否则相机只能由他们暂时看管。我们以为我们一共只要交十
元钱即可。没想到是一人十元。我们很是诧异,免不了与之理论一番。最后FRANK
交了十元钱,JACK一气之下索性把相机交给他们。我和陈颖,SEA在他们争执的
当儿,早就一溜烟混将过去了。结果是JACK没有相机。我把SEA借给我的佳能数
码相机给JACK用,省得他闲着。这样婆婆妈妈地啰嗦一阵又耽误我们不少宝贵的
时间。
白居塔号称“十万见闻解脱大塔”。我们知道没人讲解无异于瞎子摸象。何况我
们其中又没有什么文化人。为了不至于一无所知,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主动请两
个小喇嘛给我们当导游,不想这两小子还不肯。不过也好,说不定他们也是一窍
不通,还白白浪费我们的钱。
于是我们成了一支纯粹的“盲流”,在迷宫一样的白居塔里砖进砖出,转来转去。
白居塔每一层都被分割成很多小间,每一间都至少有一尊泥塑或铜塑佛像,四周
墙壁布满壁画。雕的塑的刻的画的我想总不过是如来佛、观世音、白度母、绿度
母之类的吧。所谓“十万佛塔”之称应该名不虚传。
因为层高很低,我和SEA还算好,个不高,可以勉强从容进出;JACK和陈颖就
不得不低头了。FRANK则早不知去向。看着看着,觉得大都大同小异。没有人讲
解,又无汉文说明,我们云里雾里完全不知所云。JACK和陈颖早已不耐烦砖进砖
出了,只一个劲地拍塔外风景。我觉得二度到此,不混个眼熟,实在对不起自己。
所以使劲睁大双眼,唯恐漏掉什么。但终于还是勿勿忙忙,一无所知,一如当年
的情形。唉,白居塔,你对于我来说终究还是一个谜。
我们沿着塔中间的狭窄的楼梯一层层地攀爬而上,也不知上了几层,反正是最
后一层了,白居塔至此由四面八角收拢成圆形,里面供着一尊巨大的铜佛,也不
知是何方神圣,我们也不求甚解了。倒是江孜县城尽收眼底,一揽无余。人说江
孜是西藏的食仓,只要看一看一望无际金黄灿烂的青稞地,就知此言不假。当然
少不了又是一阵狂拍。
从白居塔出来又进了措勤大殿。一群喇嘛正在念经。昏暗的大殿中只听见他
们此起彼伏的诵经声,就象我们小时候背书一样。大殿外有一间侧室,里面好象
热气腾腾。浓重的酥油与粘粑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我知道这应该是他们的伙房
了。想进去瞧个究竟,一个人又不敢,就拉JACK一起去。里面其实就是一个炊事
之地,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我们却由此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满目所见无非还是数
不尽的佛像壁画。据说这里集中了具有泥泊尔风格的“佩孜”画派壁画。我们不懂
这些,也来不及细看,勿勿而出。
白居寺的参观有点做贼的感觉。勿忙而来,勿忙而去,不同的是我们还立此存
照。这大概就是此次之收获。
江孜还有一处地方也得走马观花一下。那就是耸立在江孜城中央悬崖峭壁上的
宗山抗英遗址,而今已改建成一个小小的公园了。买了2元钱的门票,我们在里面
随便转了一下,拍了几张照片权做到此一游之纪念。“俗,俗啊”,我心中一边喊着
一边还拍个不停。
总算折腾得差不多了。我们蹬上“座骑”在夕阳余辉中直奔日喀则而去。
[B]日喀则[/B]
1、表姐的家
其实,当我们的“座骑”停在日喀则市郊的一个加油站的时候,我依然没有激
动。我原以为自己会热血沸腾,心跳加速。但事实是即使于多年之后重返海拔
近4000米的高原,我的心脏还是没有起伏,是我的心脏对高原太适应还是我的
心灵已木然?
“座骑”终于在9月4日的黄昏时分抵达日喀则。因为忙着与表姐咨询找一家便
宜干净还能洗澡的旅馆,我甚至没来得及顾盼久别十余载的日喀则。在表姐的
指点下我们终于落脚于劳动局招待所。100元一个标准房间,加床位不另收费,
还带独立卫生间,算得上“豪华奢侈”了。但是我却无福消受。因为明天上午游
完扎什伦布寺,我们就要离开日喀则。与表姐十几年未见面,以后也难得再见,
表姐家我不能不去一趟吧。
虽然与表姐并无深情厚意,但久别重逢,还是生出了几分亲近。当然饥饿交
加的驴友们也跟着大大地沾了光,着实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只是让并不宽裕的
表姐表姐夫如此破费,还真有点良心不安。饭后,与驴友们告别,打了辆“的士”
跟了表姐表姐夫去看扎什伦布寺的夜景。但扎寺广场却一片漆黑,而且一路下
来,整条街都黑灯瞎火。无奈回到表姐在二中的家,也是一片黑暗。原来是大
面积停电。表姐说这并不经常发生。看来是我运气不好。原想在表姐家洗澡洗
衣服也没戏了。其实即使有电,在表姐家洗澡洗衣服的愿望也是不能够实现的。
没到表姐家之前,我至少以为表姐家是有热水器洗澡,有洗衣机洗衣服的。但
在表姐家我眼之所见,目之所击,依然让我有点震惊:狭窄的过道,简陋的厨
房卫生间,杂乱局促的客厅,拥挤昏暗的卧室,无不让我如置身于一个遥远的
时间与空间。我闹不清是西藏的房屋建造得潦草,还是表姐的生活太粗糙,还
是二者彼此恶化呢?记得小时候我们家住在日喀则的地委大院,是两间相通的
平房。妈妈总能把简陋的房间收拾得整洁利落。而今时代到底不一样了,表姐
家住上了楼房,但我却强烈地感觉不到安居乐业的迹象。是否这是大多数援藏
汉族干部的悲哀呢?谁能把这里当成长久的家呢?谁又能在这里找到终老此生
的依据呢?当大批大批的旅游者从世界各国,从国内各地涌来,欣赏她的奇异
景色,惊叹她的瑰丽风光的时候,谁又会想到在此安身立命长驻一生呢?就连
我这个在此度过了童年与少年的人如今不也是以一个观光者的身份勿勿而来又
勿勿而去吗?那么我的怀念如何搁放呢?我的故乡情节又如何交待呢?我终于
还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而今置身于视为故乡的日喀则的夜色中,却依然四顾
茫然,无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