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四月，淫雨霏霏。在冷雨的袭扰下，明艳的桃花纷纷英落，
粉白的艳骨，顺着缓缓的溪水，无奈地向远方飘逝。
此情此景，总让我想起一个女人，一个曾使我怦然动心情意缠
绵尔后又悄声离去令人心碎的女人。
桃溪千尺，未及君情。这是在那个春日，那个开满桃花的小溪
边，婷紧紧依偎在我的怀中，无限爱恋地说过的话。喃喃的吴语，
如兰的喘息，浓密的乌发香气似桂，让我沉醉。
小的时候，常靠在祖母膝上，伴着爬满青藤屋檐上悠扬的风铃
声，听她讲述《聊斋志异》中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老祖母说，狐
有好坏之分，好狐是帮人的，坏狐是迷人的，如薄情狐媚的女人，
水性杨花，唇艳如桃，冷似溪水。
也许是巧合，婷的唇就是冷的，如溪水中飘落的桃花。
大四的时候，我舍去了姐给我联系到美读研的机会，在校陪婷
读研。我爱湘江楚地的风情，我爱校园边的桃花溪水，我更爱婷。
虽然婷的唇就是冷的，但我相信她不是狐媚薄情的女人。
原打算利用毕业后的一段假期，与婷相伴，出去走走。临行前，
婷突然接到家中电话，让她尽快回去一趟。虽是暂别，婷的神情却十
分暗然。那天晚上，我和婷住在江边的芙蓉宾馆，窗外一直飘着蒙蒙
细雨，暗淡的夜色慢慢地流动 ，昏黄的灯光映着婷失神的眼睛 。床
边的婷，似退了色的桃花花瓣，一片片地英落 ，留下诱人的惨白 ……。
睡梦中 ，我仿佛听到码头上传来忧伤的汽笛声，那越来越小的桅杆
在疯狂地向我招手。当最后一滴烛泪燃尽的时候，枕边仍留着婷的
余温。昨夜的烟雨渐渐散去，回味却很悠长。
当我假期结束回校的时候，婷却没有回来，电话打不通，写信
如泥牛入海，音信杳然。我背起行囊赶到姑苏，按照婷留给我的记忆，
寻遍每一个角落，婷就象从世上蒸发了，得到的只是一片怅然。
我又回到了和婷相亲相爱的小溪边。今年的桃花开得很浓很艳，
但我心爱的婷却不知身在何处。“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耳边仿佛响起了陈道明在电影《人面桃花》中那撕心裂肺的吟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
春风……”
是的，也许这只是个梦，一个令人回味悠长的梦。正如老祖母所
言，薄情狐媚的女人，水性杨花，唇艳如桃，冷似溪水。但我仍坚信
婷不是狐媚薄情的女人。或许她是无奈的，尤如眼前的桃花溪水，带
着无法诉说的千般无奈，悄然流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