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港奇遇记
----飞向菲律宾(七)
巴拉望是菲律宾相对原始的一个岛屿,这是我菲律宾旅行最后一站,原打算去EL NIDO和地下河漂流,没去成。因为ROLLY台风和我同时造访巴拉望,我被困在巴拉望首府公主港,也就是PUERTO PRINCESA,有四五天之久。
“上帝关上一扇门时,必然为你打开另一扇门”,只能用这句话来解释我在PUERTO PRINCESA经历的一切,那些奇迹般的相遇,那些亲爱的、美好的人物和场景。
一、遇见苏珊
我喜欢PUERTO PRINCESA这个名字,念它时,舌尖好象打了好几个回旋,美妙、婉转。
从步下飞机看到不远处薄雾轻凝的山,做个深呼吸的那一刻,就喜欢上这座城市了。它小小的,很洁净,同时很田园,几条主干道外,就是郊野了。当我在BACK PACKER旅馆放下行李,巡视我的小房间和窗外绿野时,高兴极了。这么好的房间和环境,房价是150PESO。
但是没住成旅馆,因为遇到苏珊。在RIZAL AVE解决午餐后,我沿着这条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漫步,在一家工艺品店停了下来,很专心地看。看店的苏珊和我搭话了,她是个在马尼拉长大的华裔,没到过中国,可会一点闽南话。我们结结巴巴说了会儿话,她邀请我住她家里,说正好空着间房,我欣然答应,直觉告诉我她不是坏人。
然后回去退房,取行李,来找她。她把店门一锁,说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原来她就住在街道另一边,离店不到200米远。
苏珊指点了我住的房间,把房门钥匙给我,叮嘱一番安全注意事项后,就回去上班了。我细细打量房子:楼上是卧室,楼下是客厅、厨房和洗手间。客厅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只藤沙发。楼上楼下的地板还有木制的楼梯全部涂上褚红色的漆,光着脚在这幢房子里走来走去,很舒服。
外面在下雨,洗完澡,苏珊还没回来,我去近旁的咖啡馆看了会儿杂志,天色就黑将下来了。决定自己做晚饭吃,因为受够了烟熏火烤的菲律菜,想喝排骨汤,而苏珊的厨房有(也仅有)一个电饭煲。
这里人特别喜欢吃鸡,菜市场肉摊上到处是鸡,好不容易在一大堆鸡中找到猪肉摊,买了点排骨,再买了萝卜、青菜和生姜,还有粉丝,然后回来,就着电饭煲煮,可是排骨熟得很慢很慢,两三个小时过后,好不容易才有一点烂的样子,我试了试,汤一点也不鲜美,是我煮得最糟的一次,很不好意思地请苏珊尝尝,让我惊诧莫名的是她说这是她喝过的最鲜美的汤,看她吃得那么香甜,不是恭维话。
苏珊的房子,我最喜欢的是二楼的阳台,苏珊在此处放了张乘凉的藤椅,晚上,雨停了,坐在这里等头发干,边记笔记(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古巴旅游资料,上面说“我们不提供吹风机,我们古巴人通常到阳光下的海滩,让风把头发吹干”,呵呵,巴拉望人也是如此境界),听前面草地传来蛙鸣,很大声,看到我刚洗过的衣服,在凉风里飘来飘去,煞是好看。我理想的家就是这样的啊。
但是ROLLY台风来了。到半夜风越来越大,挟着雨,打在窗外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怎么也睡不着了。我躺在那儿,辗转反侧,胡思乱想,渐渐难过起来,觉得人生不可捉摸,有种空荡无依的惧怕。
我就这样住下来了。苏珊还有间房租给了一个叫菲力克斯的菲律宾小伙子,她跟菲力克斯说我是她表妹,说免得他打听来打听去。苏珊说菲律宾人最喜欢对人家打听来打听去的,才不发达,中国人不会这样,所以中国人发达。
只能说,身为华裔的她,对中国人的了解太少了。
有天苏珊请我和菲力克斯吃晚饭,说此地有家餐馆,做的汤,里面有几颗蛋的那种,特别好喝。我们兴冲冲去了,原来苏珊说的汤就是几个鹌鹑蛋煮的羹,可怜的苏珊,怨不得她对我那糟糕手艺炮制出来的汤,赞不绝口。看她吃得那么香甜的样子,我不忍告诉她,这汤多么淡而无味。
离开公主港前一天,决定为苏珊再做回饭,这回煲的是猪手萝卜,还是没成功,盐放多了。我是吃不下去了,但是苏珊和菲力克斯喜欢得不得了,把那些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很欣赏地看着我,菲力克斯很认真地问我:你怎么会想到去学厨艺?
真的还是假的?我我我,我这个在国内做菜无人不嫌、视厨房为危房重地的笨拙分子,心里乐开了花。
台风走了,我也要离开这里了。收拾完毕,跑去店里和苏珊告别,之前我说过要给她照相,她很郑重对待,特地换了件红衣服,戴了条珍珠项链。又唠唠叨叨跟我交待了许多,然后我们拥抱,说再见,苏珊忽然老泪纵横,我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说我会回来看你的,其实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
苏珊50岁,孑然一身,胆小怕事,有一些奇特的生活习惯,对我有莫名其妙的信任和眷念,她没有电话。我不知道苏珊是不是还在那个天空低低的,山低低的,空气无比清甜的城市里,守着那间小小的工艺品店,因为她说过想回马尼拉了。我想念她,也想念和她同住的,那个走路悄无声息的,不爱说话但盛赞过我厨艺的,帮我赶过老鼠的菲力克斯。
二、遇见戴牙套的莫斯
在麦克坦机场,等着飞公主港,我旁边的乘客莫斯,要去公主港的语言学校看朋友,他一直跟我说个不停,可我很不愿意,因为他戴着矫牙的牙套,看得我很难受,又不好意思换座位。好在飞机上没坐在一起,出公主港机场时,他和我打招呼,我头也不敢回。
那天晚上,我在RIZAL AVE闲逛,推开一家店面的门准备出去,就听到有人叫我了,一抬头,就是那个戴着牙套的莫斯,他正要进店,公主港这城市说小也不小啊,就遇上了。
第二天左逛右逛之后,决定去RIZAL AVE尽头一家以鸡命名的店吃午饭,刚坐定,又听见有人叫我,隔壁桌的可不就是莫斯?这家餐厅至少也有几十张餐桌,偏我挑的位置就在他的隔壁。
他跟我介绍了些吃的,不知道是不是认为我很能吃,烤鸡翅套餐里已经有饭了,又给我点上了一大盘不知所谓的面条。
两天之内连遇三次,我想这已经是巧的极致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缘份,所以现在没觉得他的牙套那么难看了,回去后,把莫斯的名片从垃圾篓里捡了回来。
第三天,还是下雨,还是附近乱转,看到一群等车的中学生,女学生穿着红裙子,粉色衬衫,真好看。跟她们玩了会儿,继续往前走,那个头上扎小方帕的女孩,忽然跑过来,很认真地问我的名字,然后一字一顿地叫着我的名字,说谢谢,真感动。
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我回来的路上发生了:我又听到有人叫我!哇,就是那个戴着矫牙套的莫斯。我们在路边又叫又跳,为这样的巧遇。他说马上要回宿雾了,我说太好了我们总算不会在这个城市里再遇到了。
三、遇见卡门
雨一直下了好几天,我在RIZAL AVE来回走了千遍,实在没什么可以逛了,心情阴郁,决定去几十公里外的HONDA BAY。
到了HONDA BAY,才知道这里的特色旅游项目是ISLAND HOPING,800比索一艘船,可以海岛漫游,时间不限,一时半会,只见到我一个游客,没人来和我合租船。
天空阴霾,雨时断时续,但是海面还算风平浪静,我独自包了艘机动船(心疼死我了!),连同两个船夫,出发了。航行近一个小时,就到了蛇岛,开始以为蛇岛是因为蛇很多,心里惧怕,上岛后才知道名字由来是因为小岛的形状象蛇。
蛇岛无人居住,只不过有ISLAND HOPING的游客,来此处游泳、潜水。一上岸就开始下雨,紧着狂风大作,岸上有几顶供游客遮阳用的草棚,躲进去也没有用,风裹着雨往人身上吹,我穿着盛夏的清凉装,冻得哆哆嗦嗦,旁边的潜水教练,叫我躲进海里,说会暖和些,可我忘带泳衣了,看着那翻腾的海浪也有点打鼓。于是教练贡献了一条大浴巾帮我挡寒,还是没有用,最后我冷得爬到树上去了,蜷缩在那里,牙关不停打颤,又觉得这情景太荒诞太好笑了,根本是女装版的鲁滨逊漂流记。
在这风雨交加的时刻,卡门出场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树下唤我,我怎么也听不清意思,只好下来,原来是要带我去蛇岛那一边的一间房子避寒。
于是我躲进了蛇岛唯一的那间房子,这是卡门的爱人和几个渔民建的一座简单的房子,他们打渔为生,每年会有段时间来这里打渔,住在这里。
任窗外狂风大作,海浪翻涌。我的快乐旅程开始了,老渔夫MABAN在我们的怂恿下,抱着老吉它,开始唱歌,没完没了地唱。东东是个慷慨的年轻人,把他存余不多的咖啡贡献出来,给我泡了一杯,没有杯子,用的是装榨菜的那种小玻璃罐子。到吃午饭的时候了,跟着他们去房子旁边的草棚里,坐在木桌子前,面对着大海,开始吃饭,菜是他们捕的一种鱼,很鲜美,还有一种比较奇特的豆酱,也很好吃。
等雨稍停,卡门和东东带我去逛蛇岛,我们在积水的沙滩上乱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卡门家的两只狗,黑的是LUCKY,白的是BROWN,跑在我们前面,抓螃蟹玩。居然岸边的水里就躺着很多海星,黄褐色的,太神奇了。然后去游泳,戴着卡门不知从哪找来的一个潜水镜,扎了个猛子下去,看到很多热带鱼,虽然不及深潜看到的景象瑰丽,但已经足够让我激动了。我正在水里玩得来劲,雨又下起来,卡门在岸上担心得要死,拼命叫我上岸,只好跟着她回来。
接着唱歌,卡门居然要我唱《流星花园》里的“你要的爱”,他们这里的人也迷这部电视剧,好在基本上能哼下来,没让卡门失望。
我得走了,不能让我的船夫等太久,MABAN从身上摸出几枚贝壳,郑重地送给我,然后唱了首叫做GOOD BYE的歌,谁也想不到,在这荒无人烟的岛上,会有一个老渔夫把歌唱得如此动听。
四、再见
这是最后一天,我在公主港大街小巷漫走,感觉大限已到。我把RIZAL AVE又来回走了一遍,溯着那岔生的小道走进林荫深处,去别人家的花园里看人锄草,对着那喧嚣的三轮摩托车照了又照,去戴牙套的莫斯的朋友推荐的一家越南饭馆里吃了饭,在饭馆花园的亭子里呆了很久,去郊区的海滩坐了坐,去RIZAL AVE那一头的酒吧,听那个女歌手唱歌,边拿起酒吧菜单的背面,写笔记。
要走了要走了,从来没有哪趟旅行象今天这么不舍过。
回厦门之前,在马尼拉机场,给在波荷认识的GESTIE和在蛇岛打渔的卡门分别打电话,GESTIE喜出望外,卡门在电话那头又叫又跳,反复说想我,我真的很感动。然后我要了份三明治和咖啡,身上的比索还是没花完。于是再逛,看中一种绘着菲律宾传统颜色的小木卡,很喜欢,数了数钱,差10比索,后悔刚刚不该要那份昂贵的三明治,跟老板娘讲价未遂,只好作罢。在看别的工艺品的时候,这家店内的一个女孩走到我身边,问我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小木卡,我说是啊。
接下来的一幕,是我离开菲律宾前最后的感动——那个女孩悄悄地,把10比索放在了我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