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侠 2004-10-8 17:20
[原创]我的太阳我的城(长篇连载·57-60)
<P>第十章
<p>
<P>58.
<p>
<p>
<P>晚六时半,爱丽舍宫富丽堂皇的大厅。十几桌酒席前,围坐着参加双节和考察投资项目的外籍华人。裴副省长正在给一堆外籍华人做热情洋溢的讲话:“咱们中国的国庆节和传统的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大家带着一腔爱国热情来到国内,来到我们省,我代表省委、省人大、省政府和省政协,对诸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执的节日问候!我省是一个内陆省份,有自己独特的区位优势,经济、社会正在迅速发展,希望各位多多在省内投资,多多交朋友,我们将给予你们最优越的经济环境和最优质的服务!……”
<p>
<p>
<P>裴副省长神采奕奕,讲话生动,获得了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最后,祝各位身体健康、合家欢乐、事业发展、财源广进!请大家举起祖国的美酒,共同干杯!”
<p>
<p>
<P>宴会没有结束,一个服务生走到宴会角上钱尔力的酒席,对他轻轻说:“领导让你备车,马上回单位。”
<p>
<p>
<P>“裴省长,有什么急事吗?”钱尔力在车的副驾驶位子上和悦地问道。
<p>
<p>
<P>“是啊,尔力,我经过慎重的考虑啊,明天交通厅的招标我看得改一下。你现在就给老高打手机,让他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裴副省长胸有成竹地吩咐。
<p>
<p>
<P>钱尔力马上掏出手机,摁着高厅长的手机号码。
<p>
<p>
<P>手机通了,高厅长说正在为明天的投标活动开厅党组会议,能不能等一会儿。钱尔力向裴副省长请示,裴副省长说:“你告诉他,让他立刻过来,让同志们等半个小时,他回去后再继续开会。”
<p>
<p>
<P>钱尔力重复了一遍,高厅长意识到了事情的重大,马上对与会者说:“是这样啊,裴副省长找我谈话,大家先在这里自由发言,半小时后我回来。”
<p>
<p>
<P>这时,高厅长的手机又响了,钱尔力告诉他,让他请常务副厅长王小明一起过来;高厅长马上答应,回头对王小明说:“小明厅长跟我一起去一下,请大家稍等一会儿。”
<p>
<p>
<P>宽大的办公室里,裴副省长坐在办公桌前,高、王二位厅长依次坐在沙发上,钱尔力在稍远的一个位置坐着。三个人听裴副省长柔声说着:“老高啊,今天把你们两位请来,我想谈一点关于高速工程的新想法啊……”高、王二位厅长郑重地看着裴副省长,听他继续讲,“一个六百公里的工程,一下子做完需要很长时间,弄不好会影响交通,甚至影响经济发展;我想了一下,严格按照招标条件来选,也就两个公司,如果我们分段招标,无非也就是他们两家了。你们看怎么样?”
<p>
<p>
<P>高、王两人一听就愣住了,钱尔力也觉得很突然。裴副省长看他们不讲话,抽了口烟,继续说:“这样有个什么好处呢?我们不会因为排斥南方的那家公司,惹上地方保护主义的骂名,事实上那家公司据老高说来资质还是相当不错的,承担过全国不少高速护栏工程。而对于我们跟儿前这家公司来说,资质虽然相对南方的那家差了一点,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给他们工程,就等于给了平原这样的县一大笔税收,另外还可以拉动就业嘛。”
<p>
<p>
<P>裴副省长侃侃而谈,高厅长的脸色也越来越轻松,越来越红润。他把身子往前趁了一下道:“我赞同这样有创意的想法,与其给了一家,不如分给两家。平原嘛,路况和工程难度基本差不多,一家三百公里,让他们根据市场合理造价,最后也看看谁家的质量过硬,这种比赛式的竞争我看不错。我同意您这样安排。但……”高厅长露出了为难之色,显然他为裴副省长的鲜明态度也吃了定心丸儿,不至于因为死保范洞庭而得罪更大的官儿了,所以讲起来一身轻松,脑子也转得特别快。
<p>
<p>
<P>“怎么?老高,有困难么?”裴副省长凝视着高厅长。
<p>
<p>
<P>“困难倒不大,就是我们明天的投标仪式还要不要搞呢?”
<p>
<p>
<P>“搞,要大张旗鼓地搞,搞完再宣布工程分包嘛。至少也让公众和媒体知道,这两家公司是符合我们的招标要求的,我们的工作也是公开、公正、透明的嘛!”裴副省长说得铿锵有力。
<p>
<p>
<P>高厅长站起来说:“好,我这就去办。”王小明也跟着站起来要走。
<p>
<p>
<P>裴副省长站起来说:“老高,小王啊,你们回去就给同志们交个底儿,但是不许他们提前透露给任何其他人。”
<p>
<p>
<P>“是!”高、王二位厅长爽快地答应一声,匆忙离去。
<p>
<p>
<P>59 .
<p>
<p>
<P>泛亚和华宇两家公司,虽没有大获全胜,把工程单独包下来,但各分得一半的业务量,也算是颇有斩获。钱尔力虽然没有负什么责任,但每天没完没了的电话,让他疲于应付,幸尔有裴副省长富有创造性的想法,让大家各得其所。钱尔力也乐得清净,很快又投入到日复一日的事务性工作当中去。
<p>
<p>
<P>江明丽曾经打过电话来,说南方的那位张总要请他吃个饭,问肯不肯赏脸。钱尔力觉得自己并没有帮上人家什么忙,就谦虚地说,算了吧,以后长着呢,什么时候吃不了一顿饭啊。于是,事情就这样放了下来。江明丽的电话从那以后,就渐渐稀少了,事实上他们都没有主动给对方打过一个电话;只是偶尔在车上,听到裴副省长给儿子冬冬打电话时,提到江明丽几句。这样,江明丽渐渐从钱尔力的生活中淡出,就像当年她从方天元的生活里淡出一样。
<p>
<p>
<P>倒是刘芙蓉,代表着范洞庭感激了钱尔力好几次。无论如何,华宇公司也算得到了这个项目,范洞庭为此也分别为此做出贡献的大小回赠过各色人等。对于钱尔力,他仍然让刘芙蓉把那辆新宝来和郊区的别墅赠给钱尔力。钱尔力为此心动过,自己多年来就想拥有一辆大众的车,尤其是那款新型的宝来车他曾在网上欣赏过多次,幻想着自己开车和秦小雯的新飞度彪车的样子:两人一口气驶出几十公里,累了,再到郊区那柳暗花明的乡间别墅里休憩。
<p>
<p>
<P>刘芙蓉说得很真切:“车算是借给你的,不想开了就送回来,别墅也不给你过户,就算是公司的单位宿舍,产权证公司保管,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任何你指定的人的名义过户。”
<p>
<p>
<P>钱尔力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心里不住地犯着嘀咕,他知道刘芙蓉和范洞庭不一样,如果没有刘芙蓉,这家伙绝对不会像投标之前许诺的那样,把两把钥匙交给他。因此,钱尔力对刘芙蓉说话充满着信任和感激,但他又一次想起高厅长给范明明公司那笔业务提成,自己心惊胆颤了足足一个月,才算平息下去。按理说,刘芙蓉考虑得非常细致的,他完全可以把这两样礼物接下来。可事实上,这毕竟是范洞庭华宇公司的东西,即使他借用一天,都不是合情理的,何况,按照刘芙蓉的说法,他可以无限期的使用,总之,钱尔力想到这句话,就开始恐慌起来,他害怕出事。
<p>
<p>
<P>钱尔力心里总有一根弦在绷紧着,提示自己不能接这两把钥匙,无论如何他必须得回答刘芙蓉了;否则,他可能会在刘芙蓉的劝说下真的接下来,他知道,一旦自己拥有这些东西一天,他就再也舍不得还给刘芙蓉。
<p>
<p>
<P>于是,钱尔力果断地给刘芙蓉拨打手机:“我想好了,我不能要,你转告范洞庭,只要他对你好一些,比什么都强。”
<p>
<p>
<P>“好吧,尔力。我也不勉强你了,这就是你的性格,我会告诉范洞庭的,但你认为我把后半句话也转告给他合适吗?”说完就挂断了手机。
<p>
<p>
<P>钱尔力为自己的果断而感动,话说出来了,顿觉身轻气爽,心情特别好;而刘芙蓉的情绪,却一下子变得戚戚艾艾起来,说最后几个音的时候,拖腔里都带着明显的哭泣了。
<p>
<p>
<P>钱尔力猛然感悟到了刘芙蓉的心境,也许她在后悔自己不该不出国发展,也许被范洞庭以做事业为名留下来,却发现所谓的事业并非她以前想象的吧。
<p>
<p>
<P>钱尔力久久没有放下电话,他开始同情刘芙蓉,甚至有些可怜这个在厅机关里曾经出类拔萃的年轻女性。
<p>
<p>
<P>自那儿以后,渐渐的,刘芙蓉只是礼貌地来过几个电话。能听出来她过得不是很顺心如意,两人的联系也几乎断了。范洞庭倒是打过一个电话来,说要请刘芙蓉以前的几位年轻同事,钱尔力知道这是刘芙蓉提出来的,但他不愿与范洞庭为伍,找一个理由,塞搪过去。
<p>
<p>
<P>第十章
<p>
<p>
<P>60 .
<p>
<p>
<P>日子像个狡猾的贼,一点点的偷窃钱尔力的青春。
<p>
<p>
<P>他总会想起刘芙蓉讲的那句话,在裴恩才的影子里,那些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鲜花和掌声,不但没有给他带来心理上的享受,反而成了他的一个精神负担。钱尔力慢慢流露出了一些麻木,开始对这种热闹的生活感到烦躁。
<p>
<p>
<P>裴恩才作为马上要卸任去人大的副省长,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变化。虽然正规的活动他还正常参加,但一些请他题字或剪彩的社会活动,在数量上有些减少。凡是通过关系找来的,不是一些中小企业,就是一些个人公司,另外请他出席的一些文化活动,也在不断地在降低档次。同时,他也觉察到,那些平日里活跃在他周围的一些人,有的在慢慢儿地开始疏远他。这一切,在裴恩才,并非十分在意,有时自我解嘲的暗自笑一下,就劝自己,依然履行着他的职责,保持着他的尊严。
<p>
<p>
<P>当然,比自己儿子都小的钱尔力,在他的眼里,更是瞒不住任何心思,他终于在一个从京南市出差回来的机会,开始和钱尔力谈了自己的想法。
<p>
<p>
<P>车子在高速上行驶时,裴副省长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喜爱的地方戏。等黑色的奥迪A6下了高速,看着路边的绿荫,裴恩才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岁月不饶人啊,马上要中秋了,这一年又这样过去了。”
<p>
<p>
<P>钱尔力补充了一句:“平原市总比附近的城市慢半拍,还是这样热啊。”
<p>
<p>
<P>裴恩才不接他的话茬,直接问:“尔力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p>
<p>
<P>“呵呵,裴省长,我和您一样,感觉时光恼人啊。”钱尔力轻轻地说,像在自言自语。
<p>
<p>
<P>“小伙子啊,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还在一家山里的军工厂做技术员呢。”裴恩才顿了一下说:“人,要对自己有所设计。尔力,我看你还是考虑一下,在我今年春节去人大之前,你回你们厅里吧。”
<p>
<p>
<P>裴恩才虽然说得柔和,但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决定着钱尔力的命运。钱尔力知道裴副省长也是对他好,如果他跟着老爷子去了人大,再想动动工作,就不是一件说办就办的事情了。在这关键时刻,他只有谦虚地听着。
<p>
<p>
<P>“回头我给老高说一声儿,你也考虑一下,我总觉得,依你的性格,到基层去未必能适合你。”裴副省长在谈任何事情时,都一幅举重若轻的表情,今天也不例外。
<p>
<p>
<P>钱尔力知道裴副省长是为他考虑,还是和气的说:“我还是跟着您吧,这几个月下来,总觉得有些得心应手,也许回去就生疏了呢。”
<p>
<p>
<P>“小鬼!不说心里话了吧。我知道你是一个想干事业的孩子,这一点比我们的冬冬可爱,可贵。另外,我会给老高打招呼。你回去,至少做个处长吧?”钱尔力从前座回头微笑着看着裴副省长,有些依恋的说:“我还是舍不得您呢。”
<p>
<p>
<P>“好,就这样,你回去考虑一下,明天把想法告诉我。”说话间,车子已进了裴副省长的家属院儿,一段富有决定钱尔力前途意义的谈话,就在十几分钟的车程中结束了。
<p>
<p>
<P>钱尔力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才从厅里出来短短几个月,却又要杀回去,而且还有裴副省长帮他说话。看来,人算不如天算,机缘来了自然有成功的感觉。他把自己内心的喜悦告诉秦小雯时,秦小雯边忙着手头的工作,边警告他:“你呀,没准你回去还是找不到感觉呢。”
<p>
<p>
<P>秦小雯的话令钱尔力心中升起一丝怅惘,他想起了张又栋作副处长时天天无所事事的样子就非常难受,不过自己几个月前苦心追求的目标眼看就要到达,他还是抑制不住兴奋。
<p>
<p>
<P>在钱尔力看来,弄个副处长、处长的职位,本身并不说明自己的能力有多强、人品有多好,但是在朋友、同事、同乡和同学面前,只要有了一个职位,就等于拥有了一切,如果像自己这岁数的人什么都得不到的话,在这些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笨蛋、一个孬种、一个低能儿或者一个不入流的人。
<p>
<p>
<P>在厅机关里,有些人混了一辈子,还是个处长或副处长,工作倒也作了不少,但创造性的,能够把业绩说给子孙听的却提不起来。对于钱尔力这样眼高手低但总想做一番事业的人来说,没有创造的生活,就没有快感,也就没有事业感。然而,就那样一个位置,旧的走了,新的会来,一个人在那里坐久了,就会把全处的十几号人全压住。这位置就像一点岸上的渔火,远远的引逗着江上的人们,让他们趋之若鹜;真正走近了,那渔火也将燃尽,天边已有曙光,此时人老珠黄,行将退休,把一生的岁月消磨殆尽。钱尔力心里鄙夷有些人对这处长副处长的位子何以如此看重,在人均生产总值处于一千到三千美元的转型期,据说权利最易产生腐败,而一个说话算数的位置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期,就非常重要了。
<p>
<p>
<P>做科员时,钱尔力经常拿着这些思维去观察着方明远和张又栋,骨子里把自己看得很清高,时时做着与这种生活模式作诀别的准备。然而,真正到了轮到自己坐到前排的时候,钱尔力禁不住又蠢蠢欲动,此时的他瞧不起自己,但又以自己是个凡人为借口自我开脱。
<p>
<p>
<P>总之,不管秦小雯的担心多不多余,钱尔力终于决定,回厅里。
<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