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泊 2003-11-28 00:54
似曾相识[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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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B]似曾相识[/B][/size]
文/昊泊
离家久了,家乡便有种似熟非熟的陌生感。熟悉的是久沉于心底的过去,陌生
的是不断变化的后来。然而,经历岁月打磨,那过去曾十分熟悉,十分美好,十分
珍贵的记忆,会变得面目全非,似曾相识,不由得让人生起淡淡的悲凉。
清晨。家乡小城郊外。雾霭蒙胧,似薄薄轻纱,披散着远处田野上三三两两的
村落。沿着路边人行道,我漫无目的走着。
“老板,买苦菜吧,野生的,鲜嫩去火呀。”身边传来女人唤卖。
顺着声音,回身寻视。见一中年女人,正冲我憨笑。蓦然间,我觉得这笑的眉
眼和神态,似曾相识。便走过去,俯首摆弄女人身前的苦菜。白嫩的根颈,淡黄的
枝叶,散发着透人的清香。
“采摘这么多苦菜,很费时的。”我问了句费话。
“嗯那。现在不比从前。我小的时候,早起个把时辰,就能采个百十来斤。现在
只能采十来斤。”女人回答。
“兰子婶儿采的苦菜,是俺乔家屯最好的。快买点吧老板,一会儿就没了。”旁
边一卖黄瓜女孩帮衬着。
兰子……乔家屯……
黄瓜女孩不经意的一句话,撞开了我记忆的闸门,童年的一段往事,如潮水般
涌来。
兰子是我小学同学,最要好的童年挚友。她家在乔家屯。兰子身材纤细,走路
总是急碎步。鸭蛋脸,一双不大的杏眼,见人,未语先笑。
新生入学,先站队排座。按大小个,男女生各一列,左右看齐。然后,一排的
男女生,拉手进教室,便是同桌。我的同桌,就是兰子。
兰子身材高挑,长我两公分,同龄,都属狗。闲时,她常笑眯眯讲乔家屯的故
事。杨柳掩映,飞鸟成群,遮天敝日。洮儿河绕村而过,硕大的黑鱼,把渔人钓杆
扯跑。粘豆包特粘,能把人的牙齿粘下来。村后有个狐仙庙,深更半夜常有漂亮女
子出来迷人……
兰子的故事深深吸引着我。乔家屯也成了我朝思暮想的“麦伽”。
终于盼到署假。母亲在我反复央求下,派姐姐送我去玩一天,就一天。那天,
大清早姐用自行车带着我赶到乔家屯。远看,一片浓郁的树林,如果不是点点炊
烟,很难发现绿树掩映中的农家。兰子已笑眯眯地在村头等候。把我交给兰子的
父母,姐就回去了。
早饭后,兰子领我去钓鱼。正值汛期,混黄的洮儿河水,打着旋儿,缓缓流逝。
我见兰子只拿了一团线,便问:“钓杆呢?”
兰子说:“这个时节水大,水皮上不好钓。得抛底钩”。她讲话的表情象个小
大人儿。
她把线展开,线的一头栓个螺母,再栓上几个鱼钩。拿出一小铁罐,打开,哈,
里边都是蚯蚓。兰子拿出一根,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揪得我直咧嘴。然后再把每
一小段蚯蚓,套在鱼钩上。
“抛吧。”兰子微笑着对我说。
我拿着有螺母一头的鱼线,撇着嘴,腆着肚,晃开膀子,先绕两圈,然后一用
劲儿,“嗖”,鱼线飞出,在空中很幽雅地划个弧线,“咚”,沉入水中。
“傻小子,挺有劲儿”兰子拍着我的肩膀说。
“鱼啥时会钓上来呀?”我问。
“等着吧。”兰子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个小铃铛,找根小树棍,把铃铛和鱼线栓上,
再把小棍插到地里。告诉我:“鱼咬钩时,铃铛就响。”
我和兰子静静地坐在河堤上,静静地等着鱼儿上钩。太阳端着一张白白炽炽的
脸,冲着我们热情地傻笑,微风阵阵,身后高高的白杨树林发出哗哗的响声,不时
传来鸟鸣。
“我们去掏鸟蛋哪?”兰子说。
“去哪?”我不解。
“就是身后的树上。哪棵树上都有。”兰子说。
兰子领着我,先找一个棵树。她真行,象个猴子似的,三下两下就爬到树顶,
然后,顺着树干,身轻如燕,“嗖”的一下,就落到地面了。笑眯眯地把她的战利品
送到我眼前。那鸟蛋真好看,那色彩斑阑的外表,尤如宝石一般。
我也来了精神。走到一棵大树前,也学她的样子,往树上爬。但,连吃奶劲儿
都使出来,也没爬多高。突然,腿一软,顺着树干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服输地站起来,还要上树。却见兰子指着我,哈哈大笑。低头,猛然发
现,短裤裆部,已被粗糙树皮挂开线,里边“零碎”暴露无余。红脸,双手交叉掩
住,似足球场上任意球前边的队员。兰子见我满脸愠愧,告诉我等一下,回身跑
去。一会,她手里拿着针线,让坐到树下。但我双手还在紧紧护着宝贝。
兰子拽开我的手,问道:“没伤着肉吧。”
“没有。不许看。”我有点赌气。
“不看怎么缝,扎着肉不管啊。”兰子这样一说,我没话了。任她缝吧,反正旁
边也没别人,也不算丢脸。
兰子细心缝着,鼻尖沁着汗水。那神态,那置于我眼前的头发中溢出的甜甜
淡淡幽香,让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姐姐,心中充满着无限的亲切和温馨。
忽然,河边传来鱼铃的响声。我们赶紧跑过去。只见树棍剧烈摇晃,似要拔出。
兰子飞身扯住鱼线,我俩合力,往上拽着。我感觉鱼线很沉,一耸一耸的,兴奋得
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兰子高喊:“使劲儿”。用力一提,哈,一条足有一尺多长,身
上长着黑色斑点,象蛇一样的黄家伙被钓上岸来,张着有两根粗须子的大嘴,“嗞
嗞”叫着。我吓坏了,跑到一边看着。兰子用树棍在它的头上,狠敲了两下,那家伙
就不动了。
“别怕,这是鲶鱼,可好吃了。”兰子向我介绍着。当她抬头看我那垂涎欲滴的
眼神时,便笑着说:“一会我俩就把它吃了。”
“你会做吗?”我怀疑。
“常事,我一个人出来割猪草时。中午常吃饼子炖鱼。”兰子解释。
“有锅吗?”我问。
“你看……”兰子说着,从河边找来一半尺许长,半尺来宽的河蚌壳。用两块石
头架起,注满水,拾些干树枝,生火。把鱼洗净,放入“锅”内,又放点盐。不一会,
一股很香气味散出。兰子又把鸟蛋也放了进去。这时,她又从水边拾来两块小的蚌
壳,从树上折下几根枝条,去掉皮。微笑着交给我说:“这是筷子和勺。”
鱼炖好了,白色的汁上,飘着黄黄的油花。那来的油呢?兰子告诉我,鲶鱼身
上都是油,而且大补。然后,兰子拿出从家中带来的两块玉米饼子,我俩便欢愉地
吃起来。
啊,那是我有生以来,吃到的人间最鲜美的佳肴。后来,我也曾多次吃过鲶鱼,
但却从来吃不出那个味道。
太阳偏西的时候,兰子妈妈的呼唤声从村中传来。当我和兰子赶回时,见姐已
来接我了。兰子与母亲把我和姐送到村头,我恋恋不舍地和兰子挥手告别。兰子微
笑着,让我哪天再来。
开学的时候。一连几天,我的同桌一直空着。一打听,才知道兰子家出事了。
兰子的父亲是车把式,翻车,被轧死了。为了生活,母亲便带着她,改嫁回了山东
老家。再以后,一直没有兰子的消息。直到高中快毕业时,有家住乔家屯的同学告
诉我,兰子又回来了,不过已经结婚,男人是个很强壮很勤劳的山东汉子……
“刚洗过,很干净的,买点吧。”女人动员着。
我仔细打量,除瞬间的神情外,当年的兰子已无踪影。眼前的兰子,梳着利
落的发髻,额和眼角,岁月的痕迹交错。气色康健,却是秋天的景色。
我想道破玄机。念头一闪,就被打消。因为,我这身讲究的运动休闲装,金
丝边眼镜,略显富态的身材,在兰子的眼中,无疑是个有钱人,要么也是作官的。
如对兰子说,我们曾是同窗啊。隔了三十多年,想给兰子个惊喜,告诉她我这么多
年的想念?还是说我出息了,让她夸夸我?面对着这么一位童年挚友,多年杳无音
信,而今人老珠黄,仍为生存而奋力挣扎的女人,我觉得刚才的想法有点聒不知耻,
故意卖弄。
“老板,我不唬人,说得都是实话,多买可便宜点。”兰子见我打量她,便解释
说。
“你这菜我都买了。”我笑了笑说。
“唉呀,那可太好了。这菜四块五一斤,少说也有十一、二斤。算了,就给四十
块钱吧。”兰子高兴地说。
我拿出五十元面值的票子,给她。兰子还没开张,身上没那么多零钱。我说:
“别找了,就这样吧。”
我拎着那兜苦菜,慢慢向回走着。身后传来愉快的说笑。
“兰子婶今天运气真好。”黄瓜女孩说。
“唉,有钱人要的就是这个派。”兰子回答。
“嘻嘻”……
猛然间,觉得自己象个白痴,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那兜苦菜变得越来越
沉重,尤如逝去的岁月。
[em04]
昊泊 2003-12-2 00:25
两者兼而有之。散文这东东,像新闻稿子那样百分之百的真实是不可能的。像小说那样百分之百的文学创作也很难。不过有一点是真实的,那就是情感。
昊泊 2003-12-2 00:38
呵呵,我不是个好学生,命题作文总是写不好,既然领导吩咐了,那就试试吧。